“况且,尚家主也不是一个人,”竹栖砚盯着尚鹿斋松动的表情,继续道,“朝家主在内乱后严惩诸世家,更将所有权力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你等的境遇已大不如前。”
“在你们五个积蕴深厚的附属世家中,阴家、兑家已无能堪当大任的继承者,内外乱成一团,早被人趁虚而入;剩下封家、尚家与乾家皆有把柄在朝家手中,虽然仍旧继续为主家做事,心中却未必毫无怨怼,只是碍于世家利益与朝家积威,无处发作——在下说得可对?”
尚鹿斋面色微怔,沉默片刻后,轻叹一口气道:“阁下看得如此透彻,我亦不必隐藏了——不瞒你说,自从父亲与兄姐被杀害、母亲被朝别赋作为人质关押后,我便一直心中愤懑——对了,封哥和我的情况相似,他的几个弟妹也在朝别赋手中,所以才不得不远赴南洲替他做事。”
“如今五洲动荡,我们曾经也想过干脆和他朝别赋拼命便是!……只是正如阁下所说,朝家早在万年之前便已是中洲上的大世家,更是历经数次劫难仍旧屹立不倒,甚至在如今成为了七大世家之首。”
“而我等附属世家与它共存上千年,其中利害关系盘枝错节,若要脱离或是反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况且就算我等有此意,家中长老也不会认同,所以便只能忍气吞声、一忍再忍……”
尚鹿斋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化出一把算筹,在两人面前迅速搭成了一座高塔。
她指着这高塔,重重叹了口气:“简单来说,我们与朝家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朝家是历经千万年才搭成的高塔,不会是那么容易就能推翻的。”
“嗯,”竹栖砚听罢她的倾诉,竟然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尚家主言之有理,朝家确实是个存在万年的庞然大物,不过……”
只见他将手伸向尚鹿斋方才搭成的高塔,而后随手轻轻抽出其中一根算筹:“就算是万丈高塔,只要抽去最重要的那一根——”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半人高的木塔轰然倒塌,散成一根根算筹“噼里啪啦”地掉在了地上。
竹栖砚在尚鹿斋目瞪口呆的表情中继续道:“高塔一瞬倾塌,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不是么?”
尚鹿斋瞪着地上散落的算筹呆愣片刻,抬头望向竹栖砚郑重道:“你……你这是要坚持说服我反叛朝家么?”
“非也非也,”竹栖砚却摇摇头,“反叛之事,只是在下受一位友人所托,前来为尚家主提个小小的建议罢了,在下知道尚家顾虑重重,家主不必焦急,慢慢考虑便可。”
尚鹿斋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你方才说了那么多,差点把中洲世家老底都揭开,原来只是“小小的建议”么?
“那你们究竟要干什么?”她忍不住追问。
竹栖砚朝她晃了晃指间夹着的那根木筹,笑得无辜:“在下只是想抽出这根最重要的算筹罢了。”
尚鹿斋倒吸一口凉气,知道对方接下来说的事才是非同寻常,她屏息以待,就听竹栖砚道:“在下想借尚家的身份掩护,进入朝家。”
“……”尚鹿斋与他对视片刻,仿佛确认般反问道,“就这?”
“对啊,”竹栖砚朝她眨眨眼,“在下不是说了么,只需要尚家主行个方便即可。”
尚鹿斋很确定刚才那位玉苍鸾的嘴角不甚明显地翘了一下。
她迟疑道:“只是进入朝家的话,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为什么要大费周章……”
“诶,尚家主此言差矣,”竹栖砚却晃晃木筹,悠悠道,“在下二人对昀时内部并不熟悉,贸然进入,只怕是会弄巧成拙。若是借一个身份掩护,就能省下许多麻烦,尚家主既然主管人员调度,想必此事定然难不倒家主大人。”
听着似乎很有道理,但尚鹿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思索片刻,道:“……最近南北都有人员往来,但去往昀时的,却只有为朝家主运送梅树的修士——我可以让你们混进队伍里面,但是昀时中的情况,我便不清楚了。”
“这便足够了,多谢家主大人。”竹栖砚朝她拱手行礼,“那么便祝你我合作愉快。”
这一串事件发生得太过突然,尚鹿斋晕晕乎乎地将那两人送走后,才来得及回到府中独自整理思绪。
接着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两人是借她之手混进朝家了,那被留在库房里的灵石到底要如何处置啊?
所以那家伙根本就是要把这个难题丢给她,逼得她和尚家做出选择……
尚鹿斋“唰”地站起身来,连手边的账本也顾不上看,她在房间里思索了半日,最后打开门对手下人道:“你们看守好库房,不要声张,我要出去一趟。”
第353章 上善之水(五)
却说朝家在中洲盘踞万年,靠着扶持把控太微府为己所用,万年间不断发展壮大,在中洲已成一家独大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