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了缓气,慢慢抬起头来,覆着双眼的绸布被罡风割破掉落,露出了塌陷紧闭的双眼,正对着半空中的那道身影。
“有趣……”夜烬寒感觉到朝家老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对方声音中带着玩味,“竟然是夜家人……这么多年,你们竟然还没死绝、竟然还有人敢修炼,真是勇气可嘉——看来当年慕东堂做得还不够绝呐!”
夜烬寒一怔,握着刀柄的手不由得攥紧几分。
朝家老祖看着他二人的模样,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有趣!夜家与衣家后人竟然……不知道那个叛徒若是得知此事,会是什么表情?”
说着却蓦地变了脸色,抬起手道:“也罢,本座今日就发发善心,替衣轻尘成全了你们这对苦命鸳鸯罢!”
下一刻,泰山压顶般的恐怖灵力再度朝着地上的两人压来——
千钧一发之际,衣榴夏本能地抱紧了身边人,就听夜烬寒的声音盖过呼啸的风声,在他耳边清晰地响起:“榴夏,你怕么?”
衣榴夏睁开眼望着对方抿紧的嘴唇,缓缓勾起嘴角。
“我不怕。”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夜烬寒的侧脸,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我不怕。”
“好,”夜烬寒将他往怀里搂紧几分,定定道,“相信我……”
他的尾音淹没在“轰隆隆”的爆炸声中,但见磅礴的灵力撞击地面,直接将整座孤岛摧毁,血雾与烟尘一同荡开,遮蔽了半边天空。
等到一切散去,碎石落入大海——
原地已不见二人身影。
第314章 醉翁之意(一)
车驾稳稳落在地上,冽九章来到轿厢外,朝里面试探着开口道:“家主大人,算家已经到了。”
然而轿内却没有回应,冽九章等了片刻,不见朝别赋的动静,心中不禁升起一丝不安,刚想要再次开口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朝别赋慌张的声音隔着轿厢隐隐约约响了起来:“梅郎!梅郎!”
冽九章心道不好,连忙闪身入内,便见原本靠在座位上歇息的朝别赋摔倒在地,双眼紧闭,一手伸向前方,像是要拼命抓住什么,只听他口中喃喃道:“梅郎……不要走……”
冽九章赶紧将他扶起,望向他满头的冷汗,疾声唤道:“家主大人!家主大人!”
他一边呼唤一边将灵力注入对方体内,便见朝别赋倚在他怀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颤抖的身体逐渐平静下来,半晌睁开眼来抬头看向他:“……本家主没事,扶本家主起来罢。”
冽九章依言照做,朝别赋站起身来,从袖中摸出一只香囊放在鼻尖轻轻嗅了片刻,急促的呼吸与心跳仿佛才彻底缓和,他眼神中现出一丝迷醉,紧接着又被痛苦淹没,最终他放下手,向身旁人问道:“本家主吩咐你的事如何了?”
冽九章忙道:“已经按照家主大人的意思,搜集了万棵上品白梅灵种,只是……不知要将这些树种在何处呢?”
“做得不错,”朝别赋面无表情道,“至于种在哪里……本家主看那片钟灵谷就不错。”
冽九章有些犹豫:“家主大人,钟灵谷中还留着二小姐养的那些灵兽……”
朝别赋稍稍顿住,眼中神色莫明,随即冷声开口道:“死人的东西,还留着做甚?”
冽九章欲言又止,很想说一句这些灵兽正是朝雅诗死后朝别赋吩咐他特意留在那里的,但看着朝别赋已经先一步迈开步子,他只得跟上去低声应道:“属下明白。”
朝别赋下了轿,便见不远处算未予正带着属下一脸焦急地向朝家车驾处赶来——毕竟先前他并没有提到自己会亲自前来,现下乍然听闻消息,算未予只来得及匆匆前来迎接。
故地重游,脑海中浮现出上一次来时算忧生前来迎接自己的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再看着眼前满头大汗的算未予,朝别赋不免在心中嗤笑了一声。
算未予看着他,犹豫着开口道:“不知朝家主亲至,算家有失远迎,还望朝家主海涵……”
朝别赋俯视着他,勾起嘴角轻笑道:“算家主不必多礼,原就是本家主早到了些,集会明日才开始,你先去准备吧——叫雁孤宁出来见我。”
语罢,只见他轻轻拂了拂袖,绕过面红耳赤的算未予一行人,带着朝家属下迤迤然走进了算家。
雁孤宁派人传来消息,说是愿与朝家主在客房中一谈。
朝别赋跟着引路的人来到房门前,敏锐地感受到里面不止一个人的气息,他冷笑一声,抬手径直推开了门。
房内上首正端坐着雁孤宁,对面空着的位置显然是为到访的朝家主准备的,真正令朝别赋意外的,是坐在雁孤宁左下方的两道熟悉身影。
“呵呵,真是许久不见呐,”朝别赋看向那无聊把玩折扇的青衫人,“不知本家主现在该唤阁下竹栖砚,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