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知何时哽咽了,他的眼前不知何时模糊了,他再也看不清华茕仪憔悴绝望的面容了,他再也看不清自己的来路与去路了:“我本不必如此的……我们本不必如此的!若不是他……若不是他!”
是啊!错的不是他,错的分明是舒听澜!——是舒听澜发动了叛乱,却将他和殷独觉抛给了世家;是舒听澜利用了雾赦己,将五洲搅得一团乱,却要他和舒听澜收拾残局,面对那些明枪暗箭;是舒听澜误导了华茕仪,却要华茕仪字字诛心、与他恩断义绝!
——全都、全都是舒听澜的错!
便在那一瞬间,他的视野再度被血色的鲜红填满。
落萧河倏然回神,正见华茕仪瞪大眼睛望着自己,她的胸口一片血红,插着的却是她的佩剑,落萧河缓缓低头,视线沿着那剑身一路向下,最终看见了握着剑柄的、属于他自己的手。
刹那间大脑一片空白,落萧河双手一抖,将长剑拔|出,愣愣看着华茕仪摔倒在地,温热的血溅了自己一脸。
“当啷”一声,他将华茕仪的佩剑扔在一边,徒劳地低下头去,怔怔看向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嘴唇颤抖,喃喃道:“不是……不是我的错……”
他愣神半晌,倏地抬头转身,拔刀向着不远处冲去,口中发出极度痛苦的嘶吼:“都是……都是你的错啊啊啊啊——”
“不要——”华茕仪从地上爬起,向着他的方向伸出手去,却被太微府的人拦住了动作。
殷独觉缓步走到舒听澜身前,垂眸看了眼对方面前的棋盘,片刻后冷声开口道:“舒听澜,这一局,是我赢了。”
“说的是呢,”舒听澜抬头看他,笑得轻松,“阿觉,看来义父果然不如你啦。”
“何必谦虚,”殷独觉面无表情,“在世家眼皮子底下将听澜阁藏起来,然后独自一人赴死,你的算计依旧高明。”
“还不是被你看出来了,”舒听澜无奈道,说着却又扬起一点狡黠的笑容,“不过你放心,临沨他们被我藏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就算聪明如你,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来。”
殷独觉冷冷回视着他。
舒听澜自觉没趣,只好又起了话头:“阿己怎么样了?”
“在诏狱,很安全。”殷独觉答。
舒听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阿觉什么时候也会开玩笑了。”
殷独觉于是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舒听澜却缓缓坐直了身子,白衣黑发,笑容潇洒:“如此,我便放心了。”
他最后看了眼棋盘:“棋至终局,是非成败,不外乎此,舒听澜落子无悔。”
说着对停在自己身后的人开口道:“小四,动手罢——正如阿觉所说的,杀了我,这场风波便会停息,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你还在犹豫什么?”
还在犹豫什么?落萧河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看到,舒听澜挺直的腰背被框定在棋盘中,他只听到,风声中传来华茕仪的苦苦哀求,他只触到,温热的血迹和冰冷的刀柄。
而后他又听到殷独觉熟悉的话语:“动手罢,四弟。”
那一瞬间某个念头占据了他的脑海:动手罢、动手罢,只要杀了他,你就不会再痛苦了,你就不用再挣扎了!只要他死了,这场动乱就结束了,其他人就安全了——雾赦己、华茕仪、殷独觉……你不正是为此而走到这个地步的么?不是么?!
说的没错啊,可是……好像忘了什么呢?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在不久前被他丢掉了。
直到“扑通”一声头颅落地的声音响起,直到手中刀刃沾上鲜血,直到耳畔被嘈杂的声音淹没,直到大脑变得一片空白,落萧河才想起——
原来一开始,他正是为了解救舒听澜,才拿起这把刀的。
第267章 枉死之人(终)
那一日之后,殷独觉彻底坐稳了太微府首席之位,而随着舒听澜伏诛,世家得以获得喘息之机,从动乱中慢慢恢复,对听澜阁残余势力的声讨便被殷独觉有意无意地压了下去。
等到霓临沨重建听澜阁、在西洲站稳脚跟,七大世家的家主已经换了大半,他们又有新的明争暗斗、新的谋划布局与新的利益交换,于是听澜阁的存在就这样逐渐被修真界默认。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证明落萧河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他当然应该是正确的,否则当初向殷独觉立下的誓言算什么?这一路行来手上沾染的鲜血算什么?如今面目全非的自己又算什么?
一直以来,落萧河都是这样一厢情愿地认为的,可是现在……他曾发誓绝不会背叛的人、他曾不惜一切也要守护的人却都离他而去。
甚至没有一个人和他道别。
“为什么……”他粗声质问眼前的灵牌,“我只是想让你们活着,为什么……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