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殷独觉冷静对他道,“你该做出选择了。”
倘若已经不能保所有人周全,那么就轮到他做出选择了——是放任舒听澜离开,继续利用雾赦己、利用华茕仪,继续与他们对抗;还是杀掉他,纠正他的错误,了结这四分五裂的、混乱的一切?
落萧河的动作顿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殷独觉,听对方一字一顿道:“你、明白了么?”
仿佛离弦的箭正中靶心。
他在等一个答案,而落萧河最终做出了选择:“我……明白了。”
***
长风萧萧。
落萧河与殷独觉赶到时,舒听澜已经被团团包围,他仅着一身白衣,却并不看那些芒刺般的刀尖,只跪坐在地上,敛眸注视着面前的棋盘,从落萧河的角度看去,他的眉目依旧洒脱,竟与往日无二。
舒听澜身后已空无一人,仅陪在他身边的华茕仪注意到两人到来,立时起身提剑挡在了两人面前。
落萧河与她相对,一时心情复杂,倒是舒听澜率先开了口,语气带笑:“茕仪,既然来的都是自家人,何必搞得这么紧张?”
他说着抬起头来,对着两人勾起嘴角:“说起来,我们一家人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了,今日倒是个不错的日子,可惜阿己不在,不然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围在一起把酒言欢——岂不快哉!”
那笑容几乎将落萧河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的心刺得七零八落,好在这时殷独觉开口应道:“叛贼舒听澜,尔私建听澜阁、勾结前左垣雾赦己动乱太微府、杀害阳家及算家家主、重伤朝家家主、祸乱五洲,罪行罄竹难书,今本府奉世家之命将尔捉拿归案,还修真界太平,劝尔休得花言巧语搬弄是非,速速束手就擒。”
“住口!殷独觉!”华茕仪即刻拔剑出鞘,“别以为你得了世家支持、做了太微府首席,就可以随意污蔑义父!”
这时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舒听澜安抚她道:“好啦茕仪,其实阿觉说得也没错,这桩桩件件,哪个不是我做的?”
“可是义父……”
“哎呀,”舒听澜打断她,笑得无奈,“我早说过让你也跟他们离开,你偏要守到最后,我一个罪人,死的时候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看到比较好。”
华茕仪浑身一抖——早在舒听澜遣散身边追随之人时,她便明白对方决意赴死,只是……
“我绝不会看着你死,”华茕仪语气执着,横剑在身前,双眼含泪,“若他们执意要杀你,那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罢!”
“长姐!”落萧河不可思议地瞪视着对方,急切道,“你何至如此……”
“废话少说,”华茕仪挥剑径直向他刺来,攻势狠厉,“此命本就是义父所救,便是此刻还给他又有何妨?只是我却不甘他为你二人所困,便是死也要你们偿命——纳命来!”
落萧河却只一味躲闪:“你我至亲之情,我不愿与你动手……”
“谁与你至亲?”华茕仪语气激愤而冷漠,“从你们决心要取义父性命的那一刻,我们便已恩断义绝!”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降下,轰得落萧河体无完肤,他呆立原地,难以置信地颤声反问道:“你说……什么?”
回应他的是冷厉的剑气,落萧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剑锋在自己黑红官袍上划出道道血痕,他缓缓抬起头,对上华茕仪脸上的两道泪痕,而对方盯着他,一字字重复道:“我与你、恩断义绝。”
一瞬间落萧河心中像是被插了一刀,心口破开了一个大窟窿,血从那里倒灌进去,带着被压抑许久的委屈、不甘、怨恨、愤怒的情绪,轻易涨满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然后彻底爆发,淹没了他的所有挣扎。
“凭什么……凭什么?”他一把抓住刺到自己眼前的剑尖,不顾手掌被划破,红着眼圈吼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和我恩断义绝?我不允许、我不允许!”
华茕仪被他惊了一惊,口中却不肯落了下风:“背信弃义之徒,如何还要在此叫屈!”
“你不懂、你不懂!”落萧河挥掌朝她攻去,“我做的一切……我忍受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们,你怎能……怎能这样对我?!”
“还在狡辩!”华茕仪一边流泪一边强硬道,“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们,那么是谁将义父逼上绝路?是谁害得阿己流落在外?是谁对太微府与听澜阁的亲友刀剑相向?是谁让平都与梣陵变成了尸山血海?是谁?你说啊!”
是谁……是谁?是他吗?是他吗?可他又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保全一切么?不是为了救大家么?难道不是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都是你的错。”华茕仪声音哽咽,“是你害了大家!是你们害了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