冽九章于是低头上前,附耳道:“左执法大人来到了南洲,说是奉首席之命前来坐镇,属下前去广原时,他正与先前越狱的虞绛宫在花家缠斗不休。”
朝别赋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冽九章见状,又低声道:“前几日首席回到平都后,听闻三公子立即邀其往昀时一叙,首席却又将左执法派往南洲,属下有些看不透首席究竟意欲何为,万一他……”
朝别赋却轻笑一声打断了他,笃定道:“无妨,我知道太微府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冽九章住了口,只是看起来还是有些担心,几度欲言又止。
朝别赋被他这副纠结不已的模样逗得勾了勾嘴角,于是大发慈悲地解释道:“并非是我托大,若是雁孤宁有别的举动,我自然不会对他掉以轻心,但他派来的却是照钧铭,我才敢下此定论。”
见对方还是一脸疑惑,朝别赋接着道:“那司二有句话倒是没说错,你我年岁尚轻,对许多传闻都不甚了解,当年照钧铭与昔妄言的故事可曾是修真界的一段佳话呢——故而你只需知道,只要昔妄言还在我身边,照钧铭就会站在我这边,那么南洲太微府的势力,就是雁孤宁为我准备的一路活棋。”
朝别赋说着,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只是仅仅图谋南洲的力量可远远不够,朝三此番举事,现下全天下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呢,与其困顿于内斗,不如主动出击,另辟蹊径……先前让你打探有关衣家的消息,查得如何了?”
***
一直紧闭的房门被打开,等在门外的御庚辰见状,连忙走上前去,焦急问道:“如何了?情况可有好转……小舅舅?你、你还好么?”
只见眷星河身后,姜时维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遍布冷汗,正扶着桌边大口喘着粗气。
而床上君在水仍旧沉睡,并未见丝毫好转的迹象。
御庚辰心中一沉,脱口而出道:“难道你二人合力……也没有办法么?”
姜时维偏过头去,并不答话,而眷星河却盯着御庚辰道:“并非全然没有办法,只是,须借你御家的一件法宝一试。”
“什么法宝?我定然尽力相助……”御庚辰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面色陡然一变,心道难怪姜时维这般情状,忍不住试问道,“莫非是……”
“对,就是‘七星定魂盘’。”眷星河答道,“御家媲美仙器的三大镇家之宝之一。”
那是由姜家先祖姜濯缨的遗骨所造、御家先祖御厌波亲手炼制、据说能定人生死的神秘法宝,也是……御庚辰不由得看了眼隐在烛光阴影里的姜时维——也是当年导致姜家灭门的缘由之一。
御庚辰的嗓子紧了紧,打破了屋中一时的沉默:“我、我须得回去向我爹请示……”
“不必了,”这时姜时维站起身来,从阴影中走到灯下,看向他道,“我亲自去见他。”
御庚辰愣了愣,直到对方走到自己面前,方才答道:“……好。”
又道:“那我们便即刻动身……”
话未说完,却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笑语:“我等不过离开片刻,几位便要不告而别了么?”
御庚辰浑身一震,回过神来向院中看去,惊诧道:“竹、竹栖砚?”
“你们怎么在这里?”他迎着对面慢慢逼近之人的笑脸,语无伦次道,“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们不是去找花胄梓了么?”
话音方落,就见一个圆滚滚鼓鼓囊囊的布袋被人“扑通”一声扔到了自己面前,御庚辰嗅到从那袋子里传来的血腥气,蓦地闭上了嘴巴。
玉苍鸾抱剑落在旁边,朝他开口道:“花家都在这里了。”
闻言,御庚辰看向那布袋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惊恐不安,垂在身侧的手几度握紧又松开,却始终不敢下定决心去触碰它。
玉苍鸾不耐烦地轻啧了一声,抬脚将布袋朝御庚辰踢了过来,眼见袋口因他动作而散开,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御庚辰忍不住立即闭上了眼睛——
与预料不同,只听“哗啦啦”的一阵声响,紧接着“丁零当啷”的落地声回荡在小院里,御庚辰只觉得被什么东西冲得向后仰去,他连忙睁眼一看,只见无数金银珍宝从袋口中涌出,如排山倒海一般就要淹没自己。
幸好旁边及时伸出一只手捞了他一把,御庚辰才在心惊胆战之中慌忙重新站稳了脚跟。
他转过头去,朝那人道谢:“多谢你……小舅舅。”
姜时维并未看他,只面色凝重地望向来人,御庚辰随他目光看去,只见竹栖砚伸手搭在玉苍鸾肩头,拿扇子挡住下半张脸,却几乎笑弯了眼:“……你怎么不把话说清楚?都将我们御公子吓坏了。”
说着迎着御庚辰疑惑的眼神作势拱了拱手:“方才多有冒犯,在下代他向御公子赔个不是。”
“……”这二人一唱一和又是冒犯又是赔礼的,还能让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