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个他曾经想问舒听澜的问题早就化作诅咒一般缠绕着他,在冥冥之中将他推向了同样的深渊,逼迫他亲手做出了抉择,又在最后的时刻将迟来的答案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若早知是如此不堪的收场,当初是否还会收养这个孩子?
这一次,轮到他自己来回答这个问题,可他纵使举目茫然、痛彻心扉、追悔莫及,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槐序啊……”曲清和老泪纵横,字字泣血,“是我、是我连累了你啊……”
“不是的……”这时怀中却传来动静,一双小手拨开曲清和枯白的乱发,冰凉的额头贴上他枯木般的皮肤,曲槐序看着他,苍白的脸上却露出真切的笑容,“爷爷……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的命是爷爷救的,我是爷爷养大的……我想一直和爷爷在一起……”
“无论生或死……槐序想永远在爷爷身边陪着您……”
少年闭上眼落下泪来,他像濒死的幼兽依偎在带给自己温暖的巢穴之中,呜咽着悲鸣着:“……不要丢下我……”
幼鸟终于死在他所眷恋栖息的枯树怀里。
***
“少主接下来要怎么做呢?”完成故人的嘱托后,曲清和自忖卸下了身上的重担,只是有一口气郁结在胸,却无论如何不能抒解。
况且他憋着一股不知是委屈还是逆反的劲儿,他非得亲眼见证舒听澜口中所谓的“扭转局面的关键”究竟指什么,他非得看着这个人的布局最终换来什么样的结果。
然而霓临沨只道:“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曲清和不解道,他的语气中含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一种焦躁,“可是舒府曾说……”
霓临沨却问他道:“曲伯接下来又想做什么呢?”
曲清和一时语塞,他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竟从未想过以后,好像这几百年的独行,就是为了这一个终点。
见他反应,霓临沨会意地笑笑,继续望向窗外,轻声道:“其实这天下,已经变了许多。”
“……”曲清和沉默片刻,忽而叹道,“我已许久未听到过你父亲的名字了。”
霓临沨看向他,带着病气的眉宇温润如旧:“但太微府还在,听澜阁还在。”
青年将手平放在空荡的膝盖上,面色平静道:“我也还在。”
风从窗棂拂过,吹起他鬓边碎发,曲清和望着站在窗边眺望的另一个背影,口中喃喃道:“这……是你的答案么?”
***
曲清和拒绝了霓临沨让他留在听澜阁的邀请。
“我不过是不应存在于此的一介幽魂,”他道,“但阁主说得对,天下已经变了,我要去做我该做、我能做的事。”
他最后对霓临沨笑道:“我要去寻找我自己的答案。”
霓临沨似懂非懂,却仍是亲自将他送出梣陵:“曲伯千万珍重,小侄会再去拜访。”
“你照顾好听澜阁便好,不必来寻我。”曲清和挥挥手朝前走去,片刻后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又补充道,“但当我天命将至时,我会来向你们告别。”
曲清和开始调查当年听澜之乱的始末,与隐藏于其中的更多阴谋,他一个人四处漂泊,居无定所,游荡在五大洲。
他在北洲经过多方调查,终于问出当年雪家设计离间雾赦己与舒听澜的事。
一日,在经过一处遭遇修士大战灵力波及而毁于一旦的小城时,他见到了那个在废墟中独自哭泣的孩子。
仿佛鬼使神差一般,他向那孩子走去,脑海中却回忆起许久之前的对话:
“听澜兄,我早说过捡孩子不是什么好习惯,你怎么就不听呢?”
“我也没办法啊,我就是看了那孩子一眼,下一刻他就在我怀里了……”
“……他们不是你的孩子么?你不是喜欢他们么?为什么要这样利用他们?”
“难道为了理想、为了目的,就能舍弃这一切么?”
他早明白,那不是简单捡起一个无家可归的孩童,那是种下的因缘,那是埋下的劫数,那是从此纠缠在一起的命运——是舒听澜牵起雾赦己的手,是太尉府首席将仙器交到天赋异禀的左执法手中,是华茕仪继续选择收养弟子传承衣钵,是殷独绝和听澜阁主分道扬镳,是落萧河砍下义父的头颅,是霓临沨最终撑起了父亲一手建立的听澜阁……
此乃因果,请君勿用。
但是那孩子在哭,曲清和想。
***
雾赦己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她挥剑攻向再度搭箭的落萧河,吼道:“住手!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休想骗我!”
落萧河嗤笑一声:“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雾赦己恍然惊觉,她回身朝被人群淹没的曲清和奔去,身后落萧河灵箭又至,被她一剑斩断。
“雾赦己!你清醒一点!”落萧河追上来,恨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