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好好好,那便不打扰仙子了,”几人纷纷点头表示理解,“请仙君代我们告诉她……不管怎样,我们城里的人都很感激二位的救命之恩,我们、我们会好好活下去的。”
待到几人走后,阿酉不声不响地来到了君在水身后。
他刚要开口,谁知眼前人却率先出了声:“阿酉,不必说了,方才……我都听到了。”
阿酉闻言抿抿唇,没有再说什么,就听君在水自顾自继续道:“阿酉,不瞒你说,其实那时……我本来得及阻止李二哥的,但是我犹豫了。”
她自嘲般重复着叹息道:“我……竟然犹豫了——阿酉,自我拜入师门,学的便是扶危济难的救世之法,修的便是惩奸除恶的匡扶之道,对我来说,救人性命本该义无反顾。”
“可是那一刻,看到李二哥那般模样,我竟第一次觉得,我再挽回他性命也只会增加他的痛苦——不如、不如就让他了结此生罢,兴许只有这样才能终结他的苦难——有一瞬间,我的脑海中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君在水转过身来,她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不久,她抬起迷茫又懊悔的双眼,向阿酉轻声道:“阿酉,我……我做错了,我觉得我做错了,但我却不知道,我到底是错在救了他,还是错在没有救他。”
她抬手掩面,再度流下泪来,她如同一只惊慌无措的小鹿挣扎在看不见的囚笼之中呜咽着:“阿酉,我……”
然而阿酉上前一步拢住她双手,坚定地望进君在水眼中。
“我一直认为,世上许多事并非对错黑白那样简单,一个人也很难在任何时候都坚持自己的原则行事。”
“甚至有时我也并不赞同阿申你总想弭平所有苦难、希望周全一切而把自己安危置于不顾的做法。”
“但是阿申,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愿意相信,善良本身是无错的。”
“对我而言,不管是一开始救起李二性命,还是最后遵循他的意愿让他离开,都没有违背你想要帮助他的本心,不是么?”
君在水含泪与他对视片刻,忽而笑出声来。
“阿酉你真是……”君在水用他的衣袖擦了擦眼泪,哭笑不得道,“安慰人的方式还是这么独特啊。”
她将脸藏在阿酉衣袖下,声音闷闷的:“哪有宽慰人的时候还揭人短处的……”
阿酉一下子红了耳朵:“对、对不起。”
“谢谢你,阿酉。”君在水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来看着他,“这件事让我明白了很多,也许我不该将师父所说的‘救世平难’仅仅停留在简单的‘保护弱者’和‘救人性命’之上。”
“但我还是会继续追查下去,”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那些让李二哥痛苦的源头,我都要代他向他们讨个交代。”
***
算无名挥剑横扫,逼退了最后一波进攻。
眼看着对面之人溃败而逃,他才收敛了身周威压落回地面。
“樗先生,那些人都离开了,”算无名走到正半蹲在地的樗旻枢身边,向对方交代道,“你这边如何?”
“嗯,辛苦你了,无名,”樗旻枢站起身来朝他点点头,又示意他看向远处的队伍,轻叹道,“这座小城的人死伤不少,城破之后也无法居住,我只能让我们的人护送他们前往七杀盟驻地。”
他二人自离开岐渊后,就辗转于各个帮派驻地游说,当然樗旻枢有意避开了天璇门的眼线和刺探。
这期间他们也察觉到天璇门果然在暗中联络众人,预备对岐渊发起总攻。
不过不少势力较小的帮派原本态度就摇摆不定,在樗旻枢三寸不烂之舌的游说之下,都表示暂且不会帮助天璇门。
更有甚者被樗旻枢慷慨言辞所感染,义愤填膺道誓要与七杀盟一同,揪出利用众人搅乱南洲、残害无辜者的幕后黑手。
这样无形中减少了对方的助力,也算有所收获。
但一路走来,两人同样发觉南洲其他地方的情势比他们预计的还要糟糕,帮派倾轧演变为城池侵略,无数凡人流离失所、处处哀鸿遍野。
樗旻枢只得紧急联系了岐渊,命人悄悄派出一支修者队伍,手持他组织新铸的岐渊印信,沿自己留下的标记前来将失去庇护的人们带回岐渊、越溪及附近愿意收留难民的小城。
可这样远远不够,樗旻枢心想,且不说岐渊越溪土地资源都有限,这些丧亲丧偶丧家之人将来的生计也是个大问题,如若处理不好只会后患无穷不得安宁。
不能再持保守计策了,岐渊必须在这场纷争中占据主动权,扩大同盟和支持者。
樗旻枢与护送的修者道别,带着算无名来到云博城下——他们此行的倒数第二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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