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朝阳初升,四下里却是一片死寂,海潮无声退去,蚍蜉海中翻涌着大片浓稠的血与肉糅杂的碎末。
曾经安静祥和的夫渚小城只剩一片空荡,屋舍与人迹一同灰飞烟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一只黑鸦落在不远处的海滩之上,低头啄食起了白骨上的腐肉,景一从白骨旁散落的衣角布料辨认出,那正是他曾经的兄弟景六。
他脑中忽然一片空白,只能徒劳地朝后伸手要支着身子站起,却陡然意识到手下触感不对,猛然回头时才发觉,原来自己亦是靠在一处垒起的白骨堆之上!
这时玉苍鸾的声音仿佛才自遥远天边传到他耳中:“若有隐瞒——便与你的同伴们和睚眦兽作伴罢。”
景一苍白着脸出神了片刻,这才魂魄归位一般愣愣开口道:“你说什么……睚眦兽也全死了?”
见他表情有异,玉苍鸾微微眯起眼来,反问他道:“是又如何?”
景一面上神情由茫然转为震惊,最后变成了恐惧与胆怯,他嗖地起身抱住脑袋,干涩的嗓子中发出濒死般的惨叫声:“完了……完了!这次、这次终于要轮到我了!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玉苍鸾心下一顿,抬手捉住对方衣领拎起景一,冷然命令道:“给我住口。”
景一瞪着通红双眼噤了声,惊惧万分地望着他。
玉苍鸾正欲趁着对方心神动荡,将睚眦兽的事情问个究竟,这时一旁却响起一道略带惊喜的声音:“夜大哥,你醒了!”
夜烬寒被晓噙霜和曲槐序两人手忙脚乱地扶着坐起身来,又十分诧异而谨慎地从竹栖砚手中接过对方递来的一粒丹药仰头吞下,这才打量一番四周,缓缓开了口:“夜……榴夏呢?”
闻言,两个少年脸上因他清醒而泛起喜悦的神色顿时消失了。
晓噙霜垂下眼道:“夏大哥被……抓走了,师父也被抓走了。”
曲槐序亦红了眼小声嗫嚅:“我、我爷爷也被他们抓去了——我该怎么办呀?”
夜烬寒沉默一瞬,却是拍拍二人肩膀自己撑刀站起身来,他看向身旁眼露关切的竹栖砚:“阁下以为如何?”
竹栖砚匆忙将目光从三人身上收回,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他一边以眼神向另一边的玉苍鸾瞟去,一边开口应道:“呃……我……呃不是,在下以为……”
“就凭我等能为,断不可能与太微府直接对上同他们要人,此事只能徐徐图之。”玉苍鸾拎着景一向这边走来,一边继续道,“不如我等暂且合作,先将此处发生的事情原委探清,从而寻找突破口设法救出他们。”
夜烬寒探寻的目光在竹玉二人之间转了几圈,最终对上走近的玉苍鸾:“要从哪里查起。”
“阁下果然是爽快人,”玉苍鸾说着将瑟缩着脖子的景一提到两人面前,“我们去一趟景家。”
夜烬寒挑眉,转向一旁附和着点头的竹栖砚:“为何是景家?”
竹栖砚脸上的笑容刚绽开便又僵住,一时竟有些无措,这时玉苍鸾迈步挡在他面前,主动解释道:“一个盘踞在西洲一隅的小小景家,却与消失已久的睚眦兽、远在中洲的太微府总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我们此行夫渚的变数又皆起于这二者,若说其中没有关联,你会信么?”
“说得在理。”夜烬寒点点头,将长刀提起收在怀中,率先转身,“那便即刻动身罢。”
玉苍鸾眼神沉沉地盯着对方背影看了片刻,这才回头对一脸恍然大悟的竹栖砚淡淡道:“我们也走罢。”
“哦,好。”竹栖砚面露赧然,只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绕过玉苍鸾拉着尚在迷茫中的晓曲二人跟上了夜烬寒的步伐。
待到几人走远,玉苍鸾复又深吸一口气,对手中拎着的人冰冷道:“现在,将你知道的一切,一一说给我听。”
***
冷画屏收起拂尘看向莫何妨身影消失之处,原本冷肃的面色更加沉重了几分。
映阑珊和映归川匆匆赶到她身边,向冷画屏拜道:“冷长老。”
冷画屏朝两人轻轻颔首,映阑珊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远处,试探着开口道:“叛徒莫何妨已离开,长老以为是否要去追……”
映归川冷笑一声打断她:“丧家之犬而已,他不愿回来,我们还上赶着去追他不成?”
“不得无礼!”映阑珊抬手给了他脑后一个爆栗,正要发落这个不长心的弟弟,这时冷画屏挥动拂尘制止了二人。
“罢了,”她轻轻叹气道,“你二人先去办阁主吩咐之事罢。”
映家姐弟二人赶到夫渚时,此处只剩一片狼藉。
“这……”映归川惊得忘了合住手中折扇,“来的究竟是谁,竟能在几招之内将一座城池夷为平地?”
“我们还是来晚一步,”映阑珊在一个深坑边缘落下,脸色严肃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