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可以用这只手握住,让我看看吗?”
“也许看完,我就不疼了。”
赵况缓慢地眨了眨眼,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周玉臣是想看他做什么。他气得眼眶更红了,秀丽的嘴唇也有些发抖:
“你、你——!”
周玉臣很好脾气地哄他,握着他另一只没戴手套的手,凑到唇边,轻轻咬了一下:
“我是答应你了,但我自己可以不当人吧?……为什么摇头?就当是夜闯私宅的赔罪,好不好?别紧张……没人会看见,很好……就是这样。”
这一夜。
《钩蛇录》上鼎鼎有名的“无情剑”,一身煞气的黑衣侠客,就这么被摁在椅子上,被逼着做了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烛火跃动,月华半掩,满室都是细.喘与衣衫摩擦的窸窣声。
在摇曳的烛光下。
赵况的肩背绷成一张弓,腹肌在光色下起伏分明,青.筋.贲.张。那张端丽的脸上泪光涟涟,浑身都在颤抖,却死死绷紧下颌,一声不吭。在泪眼朦胧中,他便那样望着周玉臣,目光里尽是破碎的渴求与恳切,脆弱而顺从。
最后。
赵况只记得周玉臣也脸容微红。虽然她依旧是一脸从容镇定的模样,但呼吸早就乱了。
等打了水来擦拭干净,两个少年人又躺回榻上,肩挨着肩说了会话。
赵况说他第一次杀人,杀的是个讼棍,只管拿钱不管天理的那种。刀言剑语,不废一血即可杀人。
这讼棍做的腌臜事,细数起来能写满几张纸。有的是伪造地契,说某农户祖上的田是典当没赎的。第一轮诉讼输了也不要紧,讼棍会变着法子不断上诉,什么理由都找得出来。
寻常农户哪里经得住这么折腾?打点衙役要钱,食宿要钱,纸笔要钱,证人也得花钱。
经年累月的诉讼下来,家底就被掏空了,最后只能把田地贱价卖给讼棍,以求清净。
有的是借着宗族有长辈去世,挑唆分家,各支互相争产。等宗族内部财力耗尽,人心离散,再借机低价收购争议的田产铺面。更恶心的是,他还伙同夫家的宗亲一起诬陷寡妇私通,跟着一道吃绝户。
要是遇到美貌寡妇,或未婚女子。对方要是不从,便唆使他人起诉,编造那女子已经收了他家的聘礼又悔婚。最后官府据以裁决,勒令成婚。
当时请赵况出手的,就是一个被他强娶的寡妇。
结果如此作恶多端的人,真杀起来,也就是一把刀的事情。
说到这,赵况低声道:“不过任务虽然完成了,但是每每想他说的话,我却仍然杀意澎湃。”
周玉臣正侧躺着把玩着他的腰带,闻言挑眉:“他说了什么?”
赵况道:“他只说了两句话——[国家崩聩如此,我于这个国家,不过是皮毛之疾],[你也一样]。”
“当时我气坏了,老皇帝弄出来的一团烂账,怎么又算到了我的头上?后来兰姨说,其实朝廷就是最大的门派,武林盟主还能凭本事抢,朝廷却是世袭的。而不论是朝廷还是江湖,腌臜是杀不净的。那时候我也不愿意想这些,于我而言,提剑杀人反而简单。”
“现在想想,这样的事情换哪个皇帝都一样。之所以现在见得少了,不是没有,只是没闹到你面前罢了。”
周玉臣当即翻身坐起,几步走到桌案前翻找炭笔,头也不回地道:
“你说得对,军制改完了,律法也得改改。”
赵况连忙跳下床去替她掌灯,语气有些羞怯:“炭笔在这,我帮你写,你也瞧瞧我的字。”
屋外的更漏一声接一声,两个人浑然忘了时辰。或者应当说,明知道宵禁后走动不便,明知道明天之后,还有明天……却仍是恋恋不舍,谁也不肯先开口道别。
最后,还是赵况主动道:“我该走了。夜色已深,教周大太监看见了,不好交代。”
周玉臣先是点头应了,又摇头道:“义父如今不住在这,你撞不着他。”
赵况心里暗暗一惊,周炳竟不住这里了?随后又理所当然地坐了回去,腼腆一笑:“……那,那我帮你把衣裳缝了再走。”
如此三番两次,缝衣裳,擦桌子,又叠换被褥……直到实在找不到理由了,赵况才终于下了决心,起身往门口走。
临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望了她一眼,最后低声说了句“走了”,便转身隐入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
周玉臣:我一般不卖惨,被卖另有其人。赵况:上次被忽悠,还是上次,现在,知道为什么小况有一只手套没脱了吧。
第358章
或许是见识了少年天子的专断独行, 又或许是近来赵况插手人事变动过于频繁。总而言之,赵况与周玉臣隐然暗合之势,已是洞若观火。
王佛与赵氏宗亲, 又岂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