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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半盗匪、半参谋的书生,没有他这个军师在,当年张迪哪里管得了这么多茶商粮商?至于顾翠儿就不用说了,那可是织机起家的纺织大户,行家中的行家。

    周玉臣微微颔首,抽了张帕子递给丁道雅,又指了指自己的唇边:

    “今晚周燕官和薛惊就会去你那,顾翠儿在城东,估计得明天才能到。还有,文牍房有几个状师,大梁的律令条款她们比你熟,有拿不准的,只管去问她们。”

    丁道雅连忙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的碎屑。然后她把整张脸埋进帕子里,在沉郁细腻、清润甘凉的香息中,小声道:

    “……大将军,等这件事了了,臣要种一棵树。”

    周玉臣挑眉:“怎么?你也要学古人立木记功?”

    立木记功,便是指不用功德碑,而是借树木的万古长青,来记录官员的功德、战功、善举。树存则功绩不灭,后人见之,可思前人功业。

    丁道雅却抬起头来,神色认真:“臣要种一棵旃檀。臣知道大将军听过许多表忠心的话,大概早就听腻了。所以臣想好了,等这桩差事办成了,臣就在猫儿胡同那两棵银杏树中间,再种一棵旃檀树。往后您每天下值回家,就能闻到旃檀柔润的香气。”

    周玉臣当即一怔。

    丁道雅继续道:“臣会一年年陪着大将军,看着旃檀长成,等它木华芬芳、华盖亭亭时……大将军想做的事情,必然也就成了。”

    周玉臣默然片刻,忽然用折扇在她脑门上虚点了一下:“丁道雅。”

    “臣在。”

    “你这是什么毛病,我安慰你一句,你就非得还我一句更厉害的?”

    丁道雅不敢说话,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周玉臣已在往外走,走到门帘处又停了一步,她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和藏得很深的纵容:“……不许种在银杏树中间,会挡道。要种,就种在周宅大门前吧。”

    “臣记下了。”丁道雅连忙应声,几步跟上去。

    帘子外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然后脚步声由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谭宝珠提着灯笼匆匆赶来时,撞见的便是这一幕。

    少年权臣放慢了脚步,在等待身后的同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来时,恣意睥睨,气态轻狂。可她停下来,回头看丁道雅时,神情却是那般沉静而温柔。

    霎那间,谭宝珠眼眶红了。

    作者有话说:

    翻阅史书,少年成名,精于政治者。无一人出自苦寒。这并不是说穷人家的孩子不努力,一颗螺丝钉,是无法从全局去看整个国家机器的构造的。一个穷苦出生的女孩,还是在重男轻女的古代,更不可能知道什么叫做政治游戏,什么叫做政治正确。所以我给了小周这样的设定,并非喜欢贵女,而是不这样,逻辑上就讲不通了。所以当大家觉得自己不够好时,请记住:不要用你不曾拥有过的一切,来苛责你自己。

    第350章

    且说, 上一回被周玉臣敲打后,谭宝珠难免就有些患得患失。

    在周大将军的授意下,当今天子的名声日渐一新。人们提起这位少帝时, 渐渐也会说起他于乱军中屹立不退的豪勇, 说起他俭朴节约得几乎无趣的起居。更重要的是, 对于一个君王而言, 仁善开明、宽容有度、善于纳谏……是和开疆拓土一样可贵的品质。

    谭宝珠知道,这种风向的转变,背后少不了周玉臣的插手。

    也是此时, 谭宝珠才从她那无望的、不灭的滔滔业火与无边野心中,痛苦地看清了一个事实:周玉臣果真无心称帝。她心中的那座明月高楼,她此生最大的豪赌,正在沉稳有力、不疾不徐地创造一个“君臣共治”的局面。

    可是。

    可是周玉臣怎能这样天真?

    宋神宗与王安石,是君臣鱼水、和衷共济的千古典范了吧?神宗甚至一度为王安石而亲自插手谏台, 使朝野上下,无人敢反驳他倚重的宰相。可王安石再是权势滔天,也没有到军权、政权集于一身的地步!从头到尾,王安石待宋神宗都是毕恭毕敬,谨小慎微。

    哪怕是变法, 也只是暗合了宋神宗的心意而已。

    然而。熙宁七年开始, 宋神宗在历经变法、朝野大乱后, 眼见变法导致新旧党争征伐不休。再加上后宫与子嗣,已经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神宗的治国之策,逐渐转向守成稳定。如此一来,曾经为皇帝所欣赏的锐进,就成了锋芒太盛;曾经被赞许的孤冷纯直,就成了偏执矫饰。

    在西夏战事失利后, 神宗更是将自己一步步提拔上来的这位宰相,彻底闲置冷待。军国大事,不再询问他的意见。在其隐居江宁后,终生不再召其入京。

    帝王心术,由来如此。用则极善,不用则极恶。

    连神宗安石,都尚且如此。

    周玉臣怎么会天真地以为,她一个顶级权臣能跟天子“君臣同心”?她怎么敢给赵况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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