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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大将军一一抚过泛着光晕的钗环,满室珠光流转,莹然生辉。末了,又拈起一只珍珠顶的簪子,仔细看了看。

    而她面色无波,声词沉静:

    “宝珠,我记得这件事,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皇上选后一事,你只需要做出个样子来,不必真正推进。只要我动了,帝京那帮人就会跟着动,届时只需看何人观望、何人避嫌,便已足够。——难道才短短一日,你便忘了?”

    “大将军之令,臣自不敢忘!”

    谭宝珠连忙抬起头,小心解释道:“可是大将军,天子今年已是二十有三,正值青壮。天家无傻儿,何况是这般年纪?有些事情,即便他不想,也总有一些人会鼓动他去做。”

    周玉臣把簪子丢回匣中,低低笑了一声,却没有打断。

    谭宝珠暗暗觑着她的神色,又鼓起勇气往下道:

    “到时候要是坏了大将军与陛下的君臣之谊,可怎生是好?以臣之见……倒不如换个年岁小的,两厢反倒便宜。”

    周玉臣眉目不动,只是提起茶壶,替谭宝珠也斟了一杯热茶,又端起自己那只,轻轻碰了一下谭宝珠的茶盏,示意她吃茶。

    谭宝珠连忙双手捧起茶盏,刚低头要去饮,便听见周大将军不紧不慢地问道:

    “——宝珠,你是什么时候跟王梦吉走到一处的?”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也很随意。

    谭宝珠却如遭雷殛,手里的茶汤都差点泼出来!整个人登时僵在原地,脸色苍白,不敢言语!

    周玉臣仿佛半点也没发觉,只垂着眼目,用茶盖捋了捋茶沫:

    “叶梦得送来的那本书,也有你的手笔吧?朱无为虽然也有这个心思,可他是个不通文墨的武将,自然不可能帮叶梦得和沈重搭上线。而你与叶梦得、李浩然这些江南士族,更是从无往来……所以,除了我的那位[至交好友],我想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谭宝珠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结党营私是什么罪,她这个监察御史再清楚不过。她当即放下茶盏,仓皇跪倒在地:

    “大将军,臣并无……”

    可话还没说完,周玉臣已出声打断:“我知道,我也明白你的心思。”

    “但是谭宝珠,世间没有擅自决策的[典韦],我也不需要一个自作主张的近臣。如果你仍然不明白,现在我便告诉你——我并无此心。我周玉臣的野心,也远不只那一把椅子。”

    作者有话说:

    江平潮、闻人鹤:我并没有惹你们任何人!话说,阿玉跟赵况初见时,送给他的也是一只匣子。赵况小时候很皮,跟周玉臣有得比,只是长大以后,换了一种方式来“坏心眼”。

    第346章

    谭宝珠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

    她怔怔地看向周玉臣, 只觉得眼前这熟悉的身影忽然变得陌生而遥远,原本独属于她的锦绣楼阁、明月高照,轰然一下全塌了。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涌, 又冷冰冰地沉了下去。

    大将军……不想当皇帝?这怎么可能?

    如今都到这个地步了, 只差一步就是黄袍加身, 功成名就。周玉臣要是不肯谋朝篡位, 决意要当忠臣良臣了……那她们这些人耗尽心血、赌上身家性命的多年追随,算什么?

    更何况。

    以周玉臣今日之势,上挟天子、下震群臣, 功业之盛,已如烈日当空,使人仰面不能视……她以为,她真有退步抽身的余地么?

    如此功高盖主,如此跋扈无上。

    周玉臣的这条命, 他们这帮人的命,早就不在自己手里了。她不登基,她以为她还能活?百年之后,朝廷那些人能容许周大将军解甲归田、善始善终?

    谭宝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心口,眼泪几乎要迸出来!

    ……周玉臣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身后名, 可他们这些人呢?那些把身家性命都押在她身上的文臣武将, 该怎么办?须知, 她不称帝,那他们就是乱臣贼子,就是俎上鱼肉!

    谭宝珠膝行几步扑上前去,一把扯住周玉臣的衣袖,声泪俱下:

    “大将军,你可知您退的这一步, 便要将许多人推入万劫不复?您要是不坐那个位子,百年之后,那些人又岂能容你?!是不是闻人鹤又跟您说了什么?还是丁道雅?!”

    周玉臣没有抽回袖子,而是垂目看了谭宝珠一阵,看得谭宝珠的啜泣渐渐止住,看得她神色惊疑不定,攥着袖子的手松了松。周玉臣这才微微俯身,一把扶住谭宝珠的臂弯,将人从地上稳稳地托了起来:

    “宝珠,你怕的,我都知道。”

    谭宝珠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无声地滚落下来,泣不成声。

    “但你有没有想过,”周玉臣松开手,目光平静地望住她:“那把椅子坐上去容易,坐稳了却难。今日我若踏出一步,他日便有无穷无尽的厮杀等着。打开门,要杀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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