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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有些云里雾里。

    “怎么没关系?”赵况一本正经道:“晚上你要去江平潮那套麻袋,来回奔波,岂不麻烦?所以闻人鹤那,只好是我替你去一趟了。”

    “……哦哦,原来是替我去的吗?”

    柳元娘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说过要收拾江平潮了吗?好像是说了要套麻袋,可闻人鹤怎么也算上了?江平潮是武夫,皮糙肉厚的,揍了也就揍了。闻人鹤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打坏了咋办?本想再问问,可见赵况虽是嘴角含笑,眼神却冷得摄人……柳元娘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想了。

    反正麻袋套一个是套,套两个也是套,多大点事!

    二人又商定了许多细节,谁先动手,谁在哪个时辰踩点回来。以及赵况之前的那把木剑,早被他折了,这次还是得跟柳元娘借一把短剑使唤。倒不是要下狠手,只是手上有剑,遇了意外也好脱身。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然而就在这时。

    只听道旁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朱麟恭敬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陛下歇息了吗?”

    柳元娘与赵况对了个眼神,这才揭开帘子一角,应声道:“陛下正在小憩,敢问朱太监有何要事?”

    “无事无事,小人奉大将军之命,送件东西过来。劳烦柳侍卫帮忙转呈。”

    柳元娘连忙探出半截身子,将东西接了进来。

    那是一只窄小狭长的木匣子,瞧着像是檀木,上面雕刻着精卫填海的花纹样式。除了香气馥郁之外,看起来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可赵况一眼便认出来,那是银樟木做的匣子。

    接过木匣时,赵况的手已经有些发抖了。待他把匣盖一掀,这才发现——

    里面竟是一把剑。

    剑鞘是鲛皮贴裹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颗粒,摸上去结实而微微发涩,是上等绿鲛皮才有的质感。鎏金的鞘琫,色泽细腻如缎,是海水江崖的样式。鞘琫上镶嵌着一只珍珠,大如龙眼,莹白透亮,泛着淡淡的晕彩。

    赵况握住剑柄缓缓抽出,车厢里霎时便荡开一泓雪光,湛湛生寒!

    再看那剑,剑身长足三尺二寸,宽有二指,通体乌黑如墨,却隐约透出镔铁独有的雪花纹络。在光线斜照时若隐若现,像是淬炼了千百层的薄刃,层层叠叠地压在一起。只轻轻一弹,那剑便嗡鸣起来,清冽作声,余韵悠长。

    柳元娘都给看呆了:

    “这、这莫不是西蕃的雪花镔?我的乖乖!大将军从哪弄来这等宝贝?”

    赵况没接话,他方才还气得心口疼,此时握着这柄剑,心头的戾气却不知何时散了。

    只觉得整颗心又酸又涩,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沉默良久。

    少年天子小心翼翼地收剑入鞘,再转过头时,神色又恢复了平静温和:

    “不过话又说回来,回京在即,不宜多生事端……今晚的事,还是算了吧。”

    柳元娘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提高声音:“不是,等会!为什么突然就算了?再说来,你不是说你只是替我去的吗?怎么就成你说了算了?喂喂!说话!别只抱着个木匣子在那发呆!”

    她连骂好几声,赵况却充耳不闻,只是低着头。手指反复描摹着木匣的纹路,温柔细致,仿佛在抚摸情人的掌纹。

    把柳元娘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当场跟他打一架!

    是夜,一行人果然在檀州边境歇下。

    群臣按例觐见时,赵况对着闻人鹤、江平潮二人,竟露出一个难得的微笑。那笑容里,还隐隐有种说不出的宽和与包容,直把二人看得一头雾水。

    不过天子开怀,总归是好事。

    周玉臣送完剑后,就忘了这件事,压根就没想过少年天子会是什么反应,也没想过那剑赵况究竟有没有机会用。

    她只是觉得,赵况的手长得很好看,骨节匀称,肤色白皙,合该握着一柄漂亮的剑才对。

    本想趁着夜色再去看看少帝,可政务实在太多。更何况,周玉臣才与丁道雅、詹华容互通了心意,大梁未来的改革,虽已有雏形,但还有太多具体的事情悬而未决。再加上,她们三人这私密会议,一开就是一整天。许多臣子找不到周大将军,只能等到晚上再行拜见。

    比如现在,谭宝珠就坐在她面前,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开珠宝盒,一边柔声细语道:

    “……臣送来的画卷,大将军可看了?这些京中贵女,样貌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好,尤其是陈氏女贤而多子,美而长白。臣听闻,她的母亲和姐姐都生了好几个儿子,是天生的宜男之相。不拘是选谁,只要皇帝膝下有子……不论是用其父,还是用其子,大将军都可以随心所欲,高枕无忧了。”

    周玉臣垂眼看着那一匣子的珠翠钗环,光华流转,每一件都精致得无可挑剔。大约是见她近来多用钗环,谭宝珠便投其所好,又搜罗了这许多的精巧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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