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京城里的那座贞洁牌坊呢?”柳如真连忙问道。
且说,柳如真、李凤儿都是京畿人士。早在京畿之战的时候,她们就从谢问玉那句“纵楚虽三户,能销秦耻;周余黎庶,尽化吴钩。朱旆回风,白马照野,招魂直到燕州……”的悼词里,得知了关有情的事迹。
只是,当时的周玉臣,还得仰赖王皇后的支持。所以她只让谢、燕二人写了悼词,没有动过牌坊,也默许了王皇后唯我独尊、打压关氏的种种行径。
如今周大将军在回京前整这么一出,这摆明了是要搞大事啊!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脸上尽是说不出的兴奋。
连一向持重的谢问玉,都忍不住捂住脸,道:“停停停!再说下去,我也要坐不住了,恨不得立马回值房干活去。”
众人又是一阵轰然大笑,柳如真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时候,燕襄指着点心碟子,一脸震惊:“这是什么点心?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李凤儿在军中管入库记账,只扫了一眼,便道:“这是蔑里干的蜂蜜蛋奶挞,倒比鹅油方脯还清香利口些,大将军把这些当做值班的奖励,分给了大家。你且试试,滋味是不是很好?”
燕襄登时大惊失色!
鹅油方脯已经足够让她震惊了,那可是极其奢废的糕点。须得用鹅油、细面粉、糖渍玫瑰、松仁、核桃仁等诸多材料制成。在帝京时,一块饼就要五分银子,非富户不得食。
这蔑里干的蜂蜜蛋奶挞,又得多贵啊?
“咱们何时竟这般富庶了?”燕襄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碟子点心,左看右看:“不仅有油、糖、面粉,甚至连鸡子、牛乳都有了?”
柳如真、谢问玉听了这话,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凤儿更是捡起一块点心,往燕襄嘴里塞去:“我的燕大人,今时不同往日了!你可千万别舍不得,往后还有得吃哩!”
另一端。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过街道,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吹来几缕花香。宽大的车厢里铺了毯子,中间还摆了个小案,茶点一应俱全。
少年权臣靠在车壁上,一手揉捏眉心,一手捏着几张纸,眉宇间压着一股不耐烦的神色。威势沉沉,眉目冷厉,是尸山血海里才能养出来的气度。
可对面坐着的女童,却半点也不怕她。
小丫头盘腿坐着,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搁在案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周玉臣。身上的窄袖短衫倒是漂亮,偏偏这里沾了墨,那里裹泥。任谁也想不到,这便是曾经的“小哭包”林上锦了。
两年不见,林上锦的个子蹿了一大截,脸蛋却还是圆嘟嘟的。以前怯生生的小丫头,现在竟像只狸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混不吝的淘气:
“干嘛这么严肃呀?我不是都答对了吗?”
周玉臣将课业往案上一搁,叹了口气:“也难为詹华容,是怎么认得你这字的?天字底下少了一撇,乏字右边又少了一捺……怎么,笔画写全了是要触发什么禁忌吗?”
“我又不考功名,”林上锦理直气壮,把下巴一扬:“要字好看做什么?我可是要跟你上马厮杀、提刀杀敌的!”
周玉臣闻言,目光沉了下来:“认得几个字就敢说打仗?”
“况且,我打仗,是为了以后不必打仗。把你放在燕州读书,也是希望你能通识文理。日后军中的文书、朝中的邸报、各地的塘报,你不仅要能看懂,还得让你的想法也让别人理解。就你这狗爬一样的字,叫人连蒙带猜么?老老实实把字练好,旁的少想!”
林上锦被这番话说得垂了眼,半晌,小声道:“那……那你教我。”
周玉臣看了她一眼,提笔一一圈出错处,又把“林上锦”三个字重新写了一遍:“我可以教你,但你要记住。做人如写字,可以不俊丽漂亮,但一定要顶天立地,端端正正。”
林上锦凑过来,看着那笔势遒劲、颇有风骨的字,她眼珠子转了转。待笔墨稍干,便伸手把那张纸抽走,折了两折揣进怀里。想了想,又把周玉臣搁在纸篓里的废稿也扒拉出来,一并拢了去。
“大将军,这些都归我了。”
周玉臣一挑眉:“都是废稿,你要它作甚?”
“当字帖啊。”林上锦理直气壮:“你写得好看,我照着学,日后写出来的字像你,旁人一看就知道是你教的。”
周玉臣摇头失笑,将桌上的点心碟子往她面前一推,道:“少油嘴滑舌的,先把错字改了。记着,笔画如人。笔画不能少,人也一样。打仗消耗的是人命,以后别再轻易挂在嘴上。”
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