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天下共诛之”的余威下,后世各朝,不论是谁来当皇帝。无一例外都延续了扼制外戚的政策:外戚可以封侯、享受富贵,但不可掌兵权。
但这一条在周玉臣这,就行不通了。
因为,周大将军本人就是最大的军阀头子!武德还极其充沛!
皇太后为什么急急忙忙送人过来?送的还是王氏子弟?端州王氏的清贵名声不要了?从前讲究的血脉纯正、贵人之种,也不管了?
说白了,这是怕周玉臣借机把少帝给“娶”了,然后名正言顺地摄政掌权。
反正病弱的皇帝,搭配强悍的皇后,这种双圣临朝的事情,过去又不是没有出现过。而赵况在周大将军手中,养得跟和尚一般,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她要是霸王硬上弓,弄一份先帝遗志出来奉旨结婚,皇太后也无可奈何。
到那个时候,周玉臣就是最强的外戚,一个不高兴……这大梁的天,说换也就换了。
而其余世家为什么也急着凑过来,则是另一层心思。
不论是谁家的儿子赘过来,只要跟周大将军生了孩子,谁家的血脉就绑定了大梁最强悍的军事力量。哪怕一时做不了正室,只要有了这一层关系,家族就多了一重保障。
更何况,蔑里干战败后,谭宝珠那首《秦妇吟》的暗喻几乎就成了明喻。
如果周玉臣当真改朝换代,做了皇帝,那她的孩子不就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吗?再者,现在满朝文武有多少女官?多少一品大员、封疆大吏是女子?以当前的民俗民风,赘进来的这位,甚至也不需要生男孩,反正是女是男,一样都能继承皇位!
以上种种,周玉臣心里都明白。
她兴致勃勃地把人挨个看了一圈,最后又一脸正气凛然地把人送走了。反正各处都缺人,有的是干不完的活,统统送去干活。那些少年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便也答应下来。江平潮被闻人鹤训斥了一顿,倒也相安无事。
这日春分时节,昼夜均分,寒暑相平。
周玉臣难得休沐,却不敢出门。上回被老百姓们团团围住,又是敬酒又是送礼的,险些脱不开身。因此只在燕东临一处僻静的宅院里燕坐,图个清净。
宅院后堂甚是阔朗,四面轩窗尽开,春风徐徐穿堂而过,带着袅袅花香。院中摆了一张软榻,周玉臣坐在上头,一身月白直缀衬得她气度清华。可姿态却全无规矩,是一脚蹬在榻边,一脚踩在地上,放荡不羁地打着拍子哼小调。
扈九给她续了茶,又拈起一块燕窝糕递过来:
“一个也没相中?”
周玉臣还没说话,旁边的王梦吉便笑了。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目清俊,偏偏总是噙着冷笑。说话时眼波流转,似含情似刻薄:“九哥又不是不知道,她贪靓,就喜欢漂亮的。可光漂亮还不够,还得有才具,有性格,这样才能叫人喜欢。”
扈九看了王梦吉一眼,又道:“那个柳如晦也不成么?我见他进退有度,虽不过二十岁,倒比江南那几个世家子弟沉稳些。”
此话一出,王梦吉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偏偏扈九跟没看见似的,兀自往下道:“一个个温言款语的,听着确实受用。只是体格太纤细,举止也太柔弱,看起来就不好养活。要我说,还是柳如晦、江平潮那般体格的,才好生养。”
王梦吉终于忍不住,道:“九哥,你又不是阿玉,你怎知她喜欢什么样的?万一她就喜欢这般纤弱白皙的呢?”
“真的吗?阿玉?”扈九转头去看周玉臣。
周玉臣心神微动,王梦吉推荐的江南子弟,确实个个都白皙美丽、如日如月,含羞带怯时也自有一段风流。可不知为何,周玉臣却提不起半点兴致。那些温柔的笑容、低垂的眉眼,总叫她想到另一双眼睛。
那样的眼神,既纯又涩,带着一股未开窍的青涩纯情。
当真靠近了,却又变得端庄贞烈。
温良之下,压着不容亵渎的抗拒与倔强,直叫人心如猫挠。
周玉臣连忙拿起茶盏,一连喝了几口,才开口应道:“我如今没这个心思。那日对柳如晦另眼相待,也不过是看在他妹子柳如真的面子上罢了。况且都是士族子弟,选了这个冷落那个,选谁都是麻烦。”
扈九听得这话,缓缓点头道:“眼下圣驾还未回銮,确实也不急一时。”
正说着,朱麟急匆匆跑上前来,低声道:“大将军,陛下要摆驾雷台观,柳侍卫正在劝他呢!”
周玉臣一听,登时从榻上跳下来,抓起桌上的扇子就往外走:“才将将病好,怎地又要出门?我得去劝一劝陛下。”
朱麟连忙命人备马,步履匆匆地跟着去了。
等到那阵脚步声远了,院子里静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