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热闹时,忽见几个身强体健的妇人,抬着一瓮酒,呼啦啦拦在周玉臣马前。然后噗通跪倒,斟了满满一海碗酒,举过头顶:“周大将军,且吃了这碗酒!这是俺们燕州百姓自家的米,自己酿的!您不喝,俺们就不起来!”
话音未落,旁边又挤上几拨庄稼汉,手里也高高捧着酒碗:
“大将军!喝我们的!这是我们海洲的石冻春!”
“不不,大将军要喝就喝咱们黔州的茅台烧!酱香的滋味才好哩!”
“你们这些傻子,哪有空着肚子喝酒的?大将军,且尝尝我们晋州的松黄饼!晋州要是没有大将军,早就被海寇啃食干净了!”
周玉臣被众人簇拥在当中,虽有左右扈卫,竟是一步也挪动不得。百姓们并不知她刚封了魏国公,便是知道,也仍把她当做自家的周大将军。哪里肯让她空着手进城?一个个卯足了劲把自家的宝贝都捧出来,恨不得把心也掏出来才好。
江平潮、柳元娘左拦右挡,忙得焦头烂额,口中不住劝道:“乡亲们,乡亲们,大将军路上用过餐饭了,真不饿!快把东西拿回去吧!”
“别挤别挤,酒水要洒了!”
“哎哟!这谁砸的?不是,哪个好人往香囊里塞银锭子呀?!简直是又行贿又行凶啊!”
就在这时。
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不知怎地钻过缝隙,直扑上来。她一把抱住周玉臣的大腿,便似胶粘住了,再不肯撒手。只仰着小脑袋,一双亮晶晶地眼睛望住周大将军。
周玉臣怕小姑娘跌倒,连忙把人抱起来,问道:“你是谁家孩子?怎么跑这来了?”
小姑娘也不言语,只管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突然凑过来,在周玉臣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龇着缺了门牙的牙花子,嘻嘻地傻笑,笑得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周玉臣被亲得一愣,脸上浮出少见的愕然。
众人见了,顿时笑得前仰后合!谁也没想到大家丢了这么多手绢香囊,准备了这许多美酒佳肴,竟叫一个小丫头抢了先!
这便是人民的周大将军,是被大梁的两京十四州所爱戴的周玉臣。
丁道雅在人群里看着,心中激荡万分,忽然觉得那个瘦削孤直的背影……似乎也不是那么孤寂了。
待周玉臣好不容易从热情中脱身,天色已擦黑。扈九、詹华容、谢问玉等人早已等候多时,扈九顾不得腿脚不便,也要在门口等着她。周玉臣刚露面,这个残废多年的宦官便推着轮椅,急切上前,把人上下打量了一圈,才道:
“阿玉可有哪里受伤?”
周玉臣哈哈一笑,把住对方的胳膊,摇头道:“九哥,你教的马上功夫,我都记着呢!谁能近得我身?”
身后的王梦吉冷哼了一声,道:“九哥也忒多心,除了她自己,哪个伤得了她?”
话说得很不客气,人却抢在周玉臣之前,一把攥住扈九的轮椅推手。
一时间,周玉臣身上的“荀令香”,和王梦吉怀里的“雪中春信”又重叠到了一处。倒叫扈九心里一迷,恍恍惚惚地,只当他们三人仍是当年鲜衣怒马的少年人,一切如常。可转眼一瞧,他们一个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另一个是先帝信重的大贵珰,唯有扈九,成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人。
扈九吞下苦涩,摇头笑道:“你这小子总是正话反说,是谁急吼吼地从江南赶着要去蔡州?当初我想留你在燕州多住些时日,你还不肯呢!”
“我那是军务在身,得把江南的财政文书交给陛下。”王梦吉仍是板着脸。
见此情形,周玉臣索性拉住扈九的手,道:“九哥,九哥你可瞧见了?你不在的时候,这小子就是这么嘴硬,这么欺负人的。九哥,咱们这儿你最大,说话也最顶用。要是没有你,他在江南的时候还未必肯理我呢!”
王梦吉也顺势道:“九哥替我主持公道,你瞧瞧我这一身尘土,这腰骨给颠簸的。她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擅骑马,到底是谁欺负谁了?玉臣我可告诉你,九哥在燕州抗虏杀敌时,你还在宫里搭灯棚哩!在我这,他说话可比你管用!”
扈九心头一热,笑道:“好了,进屋吧。我正有事要与你们说——京师来人了。”
作者有话说:
且说,明朝末期时,西班牙和英国已经在尝试共和制了。
第328章
江平潮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听说帝京有人过来, 江平潮只当是太后又派个监军御史来掣肘周玉臣。当即心头火起,提着一口腰刀直奔大厅,只待人来了, 便先来个下马威。文劝不成, 便教他们尝尝武劝的滋味。
哪知道一进门, 江平潮就傻眼了!
他大爷!哪有什么御史、副帅?大厅里站着十几位锦衣玉带的少年郎。观其服色, 应是京中的勋贵子弟。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