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周玉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你走到屏风这边来。”
作者有话说:
好想赤急白脸地大吃一顿评论啊!应该有人记得,周玉臣最喜欢的一种香气,就是蔷薇露吧?另外,很久以前我就说过。本书的主角感情矛盾,不是“出轨滥情”之类的矛盾。她和他们,只是理想不同,道义不同。
第313章
滔滔业火, 障从心生。
赵况立在屏风内,身形分明这般高大劲瘦,气度却矮了下去。他眼帘低垂, 喉结动了动:
“……这样, 不太好。”
屏风外没有声音。只有风拂过绢纱, 一起一伏, 像克制下的呼吸。
烛火又跳了一下,光影在绢面上流淌,将周玉臣的轮廓举止都勾勒得清晰。赵况看见她抬起手, 似乎想抚上啸林白虎的额角,将触未触间,却又停住。
触碰并没有落下,可二人的光影交叠却让赵况的心,骤然一震。
“殿下是在害怕?”周玉臣轻声问道。
赵况像是有些难为情, 仓促地转过头去,低声道:“……我连他都杀得,怎会害怕?”
“那便走过来。”
“……”
赵况狼狈地移开目光,索性不再看那道身影。
可即便闭上了眼睛,却总觉得周玉臣孤标的身影仍在。秀挺的鼻梁, 叹息的唇角, 沉静得近乎孤寂的眼神……隔着薄薄的一层绢纱, 竟无所不至。
良久,赵况才低声艰涩道:
“我怕人前露面,教人白白污了你的心。也怕做高楼上的一张牌匾,锦绣里的一顶官帽,玉匣中的一只银章,什么都是……却唯独不是我。”
这是他第一次, 毫无保留地剖白自己。
甚至颇还有些幽怨的意思。
屏风外,那道影子安静地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周玉臣终于后退一步,影子从交叠中抽离,恢复了原本的距离。
赵况怅然若失地松一口气。
可下一瞬,周玉臣便欺身而入,将他连同那惶惶影子一同按在屏风后的小榻上!
她近乎恶劣地用拇指摩挲他的嘴唇,嗓音低低的:
“殿下,我的好殿下。你不肯做那个位子,宁可整日扮做女婢,缝衣叠被……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臣[追随先帝,以身殉国]么?”
带着合香气的冰凉手指,毫不客气地掐着他的下巴,而她质问的语气,却十足委屈:
“臣为大梁鞠躬尽瘁,为殿下殚精竭虑,殿下便是这般对待大梁忠臣的么?”
光线被遮蔽,铺天盖地的药香却压了下来,冷彻摄人。
还有那跋扈俊丽的脸容,光色从身渡过来,甚至连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见。
赵况几乎是狼狈地半躺在床榻上,强撑着胳膊,浑身肌肉紧绷。修长劲健的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只得可怜的、紧紧地抓着床榻边缘。他耳朵红得滴血,漂亮的嘴唇一张一合,紧张得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孤、我……我……我没有。”
他的回答很狼狈,也很简短。
可她的手指,却无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的嘴唇。潮湿温软,轻得仿佛一个吻。
周玉臣骤然回神,连忙松手。她一面若有所思地盯着赵况的唇角,一面用若无其事的口吻道:“既是没有,今日殿下便回去替了赖贵儿,嗯?小柳儿和兰姨,都看着呢。”
赵况微微一怔,恍然明白过来。
原来,不是非他不可。而是此时此刻,必须是他。
他想说她所顾虑的这些,都不是问题。兰婉如、柳元娘知道他志不在此,便是赖贵儿那个假太子上去,也不会有人质疑。他只想带着两位母亲的画像,一柄剑,一匹马,天南地北,浪迹江湖。从此恩怨剑上轻。再也无需看这些蝇营狗苟、猥伪伧俗的人与事,再也不必做一只随人取用的银章。更不会沦落到……被周玉臣彻底忌惮、厌恶,最终拔剑相向的那一天。
可看着周玉臣清瘦的脸容,赵况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好。”
然后。
他几乎是小心翼翼的,带着点不可告人的心思,又问了一句:“那……那我们是朋友了吗?”
周玉臣听得一怔。
相同的问题,赵况很久之前也问过。当时她还大义凛然地教导了这位皇子,什么叫做“内外有别”、什么叫做“君臣鱼水”。这种纸上文章,口中乾坤,浮于情表的言辞。周玉臣听惯了,也说惯了。信手拈来,本应不在话下。
可此时,望着那张端丽的面孔,那潮湿的眼目,还有柔软的嘴唇——
少年权臣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竟无端端地警惕起来。
不,不对。
一定有哪里不大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