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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却仍然松弛。甚至在与同僚应酬里,比上面端坐的新帝还游刃有余。

    见此情形,一旁的闻人鹤忍不住凑过来,低声道:

    “明权,你上次说,我有话须得直说。现在我便有话要说,你可愿听么?”

    周玉臣抬眼看他,嘴角含笑:“说罢。”

    闻人鹤勉强把目光那张脸容上移开,低声道:“方才你与虏人军官剖析战局,将用兵的虚实之道,尽数说与他们听。我以为,此举不妥。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今日你将实情和盘托出,那些虏人虽为阶下囚,然而你既然没有杀俘,显然是要留着他们作为俘虏交换的。万一有朝一日他们脱困北归,岂不是将我军用兵之道尽数授予敌国?”

    周玉臣还没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是江平潮,他本就生得高大英武,眉眼间一股桀骜不驯的邪气,从上方俯视闻人鹤时,浑身透着一股隐匿的轻视。

    “尚书大人这话好没道理!”江平潮凑过来,顺理成章地摸出匕首,替周玉臣切起了她面前的那份云英面:“我家将军教他们那些,算什么军事机密?就算是明牌,他们打得过么?”

    闻人鹤眉头微皱:“这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这是……”

    “就是这个问题。”

    江平潮毫不客气地打断对方,一脸理直气壮:“大将军用兵,从来不是靠阴谋诡计瞒天过海,而是堂堂正正地把棋子亮出来,告诉他们下一步就落在这。可那些人就算知道,又能如何?哪怕他们看透全局,知道内由,还不是得乖乖应战?这叫阳谋,这叫天资,这叫……”

    说到此处。

    江平潮声音忽然一顿,也不敢看身边的那个人。只是放低了声音,低得好似自言自语:“这叫周玉臣。”

    闻人鹤哪里不懂这小子的心思?

    自从被调离扈卫之职,江平潮贬愈发混账起来,一双眼睛恨不得粘在周玉臣身上,还一口一个“我家将军”!他板着脸,目光从江平潮脸上缓缓移到那盘云英面上,冷不丁开口:

    “小江将军,你好像切坏了。”

    江平潮骤然一怔,连忙低头看去!

    须知,云英面非面条,而是用莲藕、菱角、芋头、鸡头米、荸荠、慈姑、百合,洗净蒸烂。然后用石臼捣成泥,加蜂蜜一同搅拌。最后冷却成团,再用刀随意切食。是一味时令的冷食。

    因为容易裂开,因此下刀时,须得十分仔细。

    而此时,周玉臣最喜欢的那盘云英面,已经被江平潮切得七零八落,不成形制了。

    “你……!”江平潮瞪着闻人鹤,这才发现,这家伙不知何时竟给周大将军剥了一盘红殷殷的石榴!

    闻人鹤则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神情里,隐隐有几分对抗性。

    周玉臣浑然不觉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捏了捏额角,摇头失笑:“莫再争执,碎便碎了,吃到肚里都是一样的。”

    话音才落,只听众人轻声惊呼。

    一只修长玉净的手,将另一只碟子轻轻搁在周玉臣面前。碟子里不仅有切成小寸、方正整齐的云英面,有饱满可爱的素饼,还有剥得干干净净的石榴、葡萄、菱角肉。无一不是精致小巧,无一不是周玉臣所爱,连尺寸都切得正正好。翠绿殷红,清香怡人,旁边甚至还有一只盈盈秀丽的玉簪花。

    而这双手的主人,正是一直毫无存在感的少年天子。

    此时,少年天子正一脸歉意地看着周玉臣,秀丽如白玉兰的脸容,隐约有绯色:

    “战事初定,周卿连日忙于公务,人都清减了。朕方才见你吃得极少,只这几样略动了几筷子,不知你可喜欢?”

    周玉臣微微一怔,连忙俯身:“臣谢陛下所赐。”

    可她还没弯下腰去,赵况便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不教她再往下拜。奇怪,分明是他先伸手的,可赵况在触碰的一瞬,竟像被烫着了一般,飞快地松开了手。他咳嗽一声,面色薄红,转过脸来看向闻人鹤:

    “你们方才的话,朕也听到了。闻人卿,明权这一步,乃是为了震慑,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蔑里干乃北陆霸主,是强国中的强国。要改变[虏强我弱]的认知,须在此时。这些虏廷俘虏,终究要回去的。待他们回去提及此事,会如何看待虏主?又如何形容周玉臣?一个屡战屡胜的帝国将军,还敢把底牌亮出来,事无巨细地教敌人战术……这等意气自若,何人敢撄其锋?”

    说罢,少年天子温良无害地看向周玉臣:“朕不知兵,不通政务,不知说得可对?”

    不得不说,赵况这般公然站出来,便已经是在替周玉臣撑腰了。甚至颇有些君臣一体,如鱼得水的意思。

    可目睹了全程的朱无为,心里却直犯嘀咕——

    怎么觉得,这位俊丽的少年天子……很有点他当年动不动就流着眼泪说“只求督主教我,您知道的,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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