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时时过来叨扰大将军的人,好像不知道她也是个人,也会累一般。让江平潮心里烦闷得不行。
可这话却不能说,说出来像什么话?
于是他只能梗着脖子,端了杯水过来,语气理直气壮:
“将军连日征战,实是辛苦,小憩片刻也无妨。况且闻人藩司……也是刚到。”
闻人鹤拿茶盏的手一顿,也不辩解,转而将桌上点心推给周玉臣:
“是,臣也不过刚坐下。”
周玉臣却没有马上饮食,而是先问道:“襄云城内,情势如何?”
“臣正要禀报此事。”闻人鹤连忙拱手,肃然正色:“据探子来报,目下城中粮草尽绝,虏人先是以大盾之牛皮、弓弩之筋弦,烹煮为食。到今早上,已经开始杀战马了。照这个架势,恐怕很快就得人竞相食。”
且说,这个消息并不意外,绝境之中,哪里还有草料喂马?食尽兵疲,人心动荡,下一步吃人也并不稀奇。
周玉臣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又问:“城中内应是谁?如此形势,此人可能保全自身?”
却不料闻人鹤听罢,先是意味深长地扫了江平潮一眼,方才开口:
“是个小童,名唤白淙,今年六岁。原本在伯爵夫人身边,与猴、犬同充宠畜。虏人不知道他会读书写字,见白淙年纪小,并不防备。是以能一直从狗洞中传递消息。”
“今日白淙说,伯爵夫人已经杀了猴子和猎犬……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他只恳求我们去陈留矿山,救救他的母亲。”
说到此处,闻人鹤便住了口,没再往下说。
帐中一时死寂。唯有夜风鼓荡帐篷,帐布缓缓隆起,又缓缓落下,仿佛在艰难喘息。
周玉臣拿点心的手顿住了,然后将点心轻轻放回盘中:“何时联系的?”
“半个时辰前。”
“城中还有其他线人吗?”
“有。但能一直传信的,只剩这白淙了。”
江平潮听得二人对话,脸色越来越难看。听到最后时,那张整日嬉皮笑脸、俊秀得近乎邪气的脸容,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接头人与白淙通气,须得工夫;接头人禀到边辅司,边辅司再知会闻人鹤,也需要时间。
而他竟把闻人鹤晾在那里整整一刻钟!
“大将军,”江平潮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不知内情,是臣错了!”
继而又怒视闻人鹤:“闻人鹤,这样人命关天的事情,你为何不早说?竟还能安坐于此?!”
可话一出口,江平潮就知道自己理亏。闻人鹤凭什么要跟他说?大将军才是主上!
闻人鹤却半点也不生气。那张万年冰山的阎王脸上,反倒露出了些许笑意,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拱手,道:
“禀大将军,上次接头时,臣便让人装了一小袋炒面、肉干、饴糖,用油布仔细裹好。今日已经一并交给白淙了。”
江平潮闻言登时一怔!
周玉臣脸上的神情却没什么变化,仿佛早有预料。
她甚至看都没看江平潮一眼:“哦?寿年让他藏在何处?”
“回禀大将军,在城墙下的排水涵洞。”闻人鹤对答如流,显然已早准备:“白淙不足六岁,身形矮小,恰好能从栅栏缝隙穿过。藏在此处再合适不过。此举,正是效法大将军,昔日在渠城的水门之战……因而,白淙才有今日之幸。臣此来,便是想奏请大将军,分兵前往陈留矿场。”
江平潮跪在地上,这才回过味儿来!
闻人鹤这货早就有了处置,刚才之所以把话只说一半,不是忘了,是存心不说。难怪被拦下后,闻人鹤也不生气,就老老实实在一边批文书。敢情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果然。
周玉臣慢慢饮尽了一杯白水,方颔首道:“此事寿年处置得极妥当。至于陈留……传我命令,轩辕翠花领三万骑为主帅,寿年协同备战,五日内开拔。”
“大将军!”
江平潮急忙膝行几步,凑到周玉臣跟前,仰起那张漂亮的脸:“还是让臣去吧!臣现在就立军令状,一旬之内,必取陈留!”
周玉臣垂下眼目,在昏昏沉跃的烛光下,声词平静:“平潮,我另有一件事交与你。”
“臣领命!”江平潮不待她把话说完,便一口应下:“臣定为大将军办得妥妥当当!”
周玉臣笑了一下,那笑意中竟似有些促狭之意,但转瞬便恢复了面无表情:“你现在就去找朱麟,教他回来当差。”
江平潮浑身一震!
教朱麟回来当差?那不就是……不让他留在身边了吗?
江平潮心中那叫一个懊悔万分,后悔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