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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数斩杀。

    他认得那个人。不是朋友,也不只是敌人,而是另一种更可怕的存在——

    宿命。

    而与此同时,周玉臣也在看鹰咎棱。

    兵犯燕云,辱杀燕州总兵崔大用,阵杀黔州总旗翁崇,将渠城数万兵民不论老少屠戮殆尽者,让柳元娘险些废掉一条胳膊都要拼杀的,便是此人。

    雨越下越大。

    战壕里的厮杀还在继续,泥浆还在变红,天空还在无边无尽地下着大雨。但在那片灰色的混沌中,有两道目光穿过一切障碍,在空中相撞。

    两人就这样隔着雨幕、隔着堑壕、隔着成百上千具尸体,遥遥相望。彼此看不清脸,看不清表情,甚至连对方的身影都只是雨幕中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他们都清楚,对方看见了自己。

    而这场大战结束时,他们之间只有一个人能站着。

    王不见王。

    见则死。

    作者有话说:

    没成想,有一天能写到虏军誓死不退。

    第302章

    一刹那, 杀意勃发。

    鹰咎棱勒住缰绳,盯着周玉臣的方向,他缓缓抽出阔刀, 刀锋指向雨幕中那个模糊如黑点的人影。没有言语, 因为暴雨会吞没所有声音, 但也不需要言语, 因为银象王的刀锋所向,就是命令。

    ——霎那间,数十架庞大的八牛弩应声而动!

    几乎是同时, 周玉臣勒马而立,也看向了鹰咎棱的方向。

    天地昏暗,暴雨滂沱。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其实根本看不清对方后阵的任何动作。但是在生死博弈中,你就是会知道。那种感觉, 像是从知道这个人存在的那一刻开始,澎湃的杀意就陡然而生!势不可挡!

    电光石火间,周玉臣在雨中骤然转身!

    她摘弓搭箭的速度很快,快得就像凭空变出了一支寒星,箭尖直指鹰咎棱。嘴唇一张一合, 只说了一句话——

    “集床弩, 合调东侧。”

    话音未落, 对面的弩箭已洞穿雨幕,尖啸而至!

    周玉臣连忙侧身伏鞍,藏身蹬下。第一支弩箭擦着她的后背呼啸而过,把她身后的传令兵连人带马钉在了地上。年轻的传令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射穿了脑袋;第二支弩箭几乎是贴着周玉臣的头盔,擦面而过。

    第三支箭避无可避, 直直从肋下穿过,撕开了她的衣甲,最后几乎尽数没入泥地里。

    周玉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铁甲被掀开一个口子,露出底下的皮甲。如果再深半分,就是开膛破肚,脏漏肠流。

    须知,周大将军身上穿戴的,可是重型步人甲。铁甲厚逾三指,寻常箭矢就跟挠痒痒一样。而今竟被洞穿,足见对方用的是破城级别的重型强弩!

    众将见了,无不骇然失色!

    “大将军,暂退一步!”江平潮举牌护在她身前,急声喝道:“强弩非比寻常弓箭,没必要以命相搏!”

    朱无为也惊得魂飞魄散,瓮声大吼:“大将军!此处危险,交给俺们便是!俺必不让贼人过壕!”

    留在山上的闻人鹤、谭宝珠等人,更是不约而同霍然起身,转身便往山下冲。

    周玉臣没有应声,也没有看他们任何人。她的目光始终望着前方。

    白雨如注,天地不分,两军早已杀得不成阵型。泥浆与鲜血搅作一处,分不清哪里是泥,哪里是肉。背嵬军和白狼卫在泥泞中反复撕扯,进三步,退两步,再进两步,退三步。从半夜打到清晨,从清晨打到正午,谁也没有停手的意思。仿佛两头受伤的巨兽,血淋淋地抵在一起,谁也不肯率先倒下。

    厮杀到这个份上,两军都已疲惫到了极点,几乎下一瞬就要全线崩溃。之所以悍然不退,是因为双方的元帅就在身后!

    雨还在下。她没有动。他也没有。

    此时,梁军的床弩也已经调好了角度,箭矢在风雨中闪着湛湛寒光。

    周玉臣没去擦脸上的雨水,只是定定地望向鹰咎棱的方向。然后,这位少年权臣,再次拉满弓弦——

    “——诸将——听令!”

    霎那间,所有弓弩势如满月,紧随周玉臣的命令而移动!

    “——斩将搴旗!——功在此时!”

    话音刚落,只听“嗖嗖”几声,十几支巨弩破雨而出,声势如雷,直扑鹰咎棱!

    “吾王小心!”鹰咎棱身边的白狼卫,连忙举盾来挡。可梁人所用的弩箭也是破甲箭,第一发弩箭就直接把铁盾洞穿,强大的推力直接连人带盾,把护卫死死地钉在地上!

    第二发略偏,擦着鹰咎棱的臂膀飞过,虽未直接命中,但箭矢裹挟的力道已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掀飞出去。鹰咎棱重重摔进泥泞,连滚了几滚,才勉强撑住地面。

    第三发紧随而至,直接洞穿了狮纛,碗口粗的旗杆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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