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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地,此时竟成了可以泅渡的浅池!

    斯科特大喜过望,从暴雨中发出一声厉喝:“果真是天神庇佑!——涉水!马刀开路!”

    虏军纷纷下马,蹚水过壕,刀刃在雨幕中寒光闪烁。

    江平潮站在雨中,大雨模糊了视线,几乎看不清五步之外的情形。只能看见虏军趁势跃出壕沟,挥刀砍倒一排又一排梁军。

    “——随我下马步战!”江平潮当即拔出刀来,喝道:“后退者斩!”

    说罢江平潮率先跃马而下,逆雨而上!

    血溅在脸上,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淌。梁军稳稳地嵌在原地,在雨中与虏军展开了近身肉搏。刀碰刀,人挤人,雨砸在所有人身上。血流成河,转瞬又被雨水抹去。刀光映着电光,杀声震天。

    这一刻云垂海立,天地无声。双方都打出了马步军巅峰期的气势!

    山坡上,周玉臣忽然站了起来。因为银象王的三狮白纛旗,动了。狮旗在雨幕中疾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奔斯科特的战阵。

    她当机立断,沉声道:“牵我的马来!”

    “大将军!”朱麟脸色大变:“您现在还不能——”

    周玉臣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声词决断:“我说,牵马来。”

    朱麟不敢说话了,阵前他不敢提周大将军的病情,只急以目示谭宝珠、萧慎、闻人鹤等人。

    谭宝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玉臣的神色,面露犹豫。萧慎望着山下的激战,几次欲言又止。

    唯有闻人鹤咬了咬牙,猛地追上前去,俯身跪下:“大将军留步!雨势太大,虏军已经突破第一道壕,请权避之。臣愿代将军督战!”

    周玉臣微微侧过头来,却没有看脚下的挚友:“权且避之?”

    这位面色苍白的少年权臣,在雨中低低一笑:“我周玉臣自掌兵以来,历经百战,何曾避过锋镝?”

    “可是火器已经用不了!”闻人鹤连忙抬头,彻底急了:“明权,你乃帝国之柱,如有万一——”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

    周玉臣面无表情地打断道:“银象王已至。我若不露面,三军之气必沮。寿年不必再劝。今日大计已定,数年之功,俱在此时!”

    说罢,她毫不犹豫翻身上马!

    隆然大雨中,银象王亲率精锐,以摧枯拉朽之势直直杀入前阵。梁人见状,顿时阵型微乱!这可是传说中的“天神剑柄”,须知,自黑熊王战死之后,已很久没有如此级别的虏人大将亲自冲阵了。

    而另一边的虏军,本就因天降暴雨而自认是天神垂怜,悍勇倍增。此时见自家元帅亲至,更是锐气迸进,势不可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周玉臣,来了。

    她骑着马从山坡上直冲而下,提着斩·马刀,如一柄笔直孤标的剑,径直切入战阵。

    一个丢盔弃甲的逃兵,迎面跑来,嘴里还喊着“大将军快跑”。周玉臣马势不减,横刀斩下,那人便喉头一凉,扑倒在泥水里。

    另一个杀入阵中的虏军士兵,听别人叫她“大将军”,便挥刀去砍她胯·下的马儿。周玉臣拨转马头,反手一刀捅进对方腹部,借着马力把人甩出阵外。

    直到这时,她才勒住马,沉声大喝:

    “——大梁周玉臣在此!后退者——斩!”

    这声音沙哑至极,却压过了所有雨声、杀声、惨叫声。

    梁军的溃势,戛然而止。

    然后更多的梁人,从周大将军身后涌了上来。

    此时,厮杀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

    没有大喊大叫,没有慷慨激昂。只有在泥泞中缓慢的、沉重的、肉贴肉的搏杀。

    梁人死守第二道堑壕,以刀枪和肉身为盾,一层层地往前压。虏军则不断渡水,一步步往前推。他们不需要看清对方是谁,长什么样子,只需要知道那是敌人,便挥刀而向。

    这就是死战。

    没有金鼓旌旗,没有恢弘大义,只有两个人、两把刀、两条命,在烂泥里拼出最直观的结局。

    于是乎,斯科特在雨中看见了一个可怕的景象——梁军的人越打越多。

    不,不是越来越多。应该说,是怎么打都不会少。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补上,像潮水拍岸,岸不退,潮自退。

    虽然雨还在下,依旧能泅渡作战,

    可斯科特心里还是有些发毛,不由转头向后方看去。

    鹰咎棱骑着马,仍站在后方的高地上,一动不动。他的盔甲是暗灰色的,在灰色的天地间看起来像一块冷硬的铁。雨水顺着面甲往下流,但他没有动,他在看。

    隆然雨幕的另一端,突然多了一面旗。旗面是黑色的,上面用金线绣了什么字看不清楚。但也不需要看清,他知道那面旗意味着什么。正是这面旗帜的主人,在连续几次大战中,几乎将他剩下的另外二分之一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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