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捷、苏弥见状,当场就蒙圈了。
他们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中军大帐遇袭一事,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当时江捷正在库山追杀一支虏人溃军,延误了回营的时间;苏弥则被闻人鹤派到钟祥镇,与轩辕翠花一道备战陈留。
得知周玉臣遇袭,二人已是惊骇万分,万万没想到天授帝竟也同时遇袭。此时亲眼看见皇帝浑身是血、人事不省地躺在周玉臣怀中,二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当即就膝盖一软,齐齐跪了下去——
“臣等有亏职守,愧对陛下,请大将军降罪!”
闻人鹤更是面无人色。他背上受了刀伤,今夜力战一场,早已精疲力竭。好不容易按照周玉臣的命令,将善后事宜一一料理妥当,还没来得及躺下喘口气,就听到了御帐遇袭的消息。
可是,斯科特竟然有两队人马么?
能找到周玉臣的中军大帐,也便罢了,他们怎么连天授帝的御帐在哪也知道?难道是军中有内贼?
还有,营垒之间距离较远,再加上雨声太大,淹没了动静。中军被偷,两翼反应不过来,勉强可以理解。但御帐如果也是同时被袭,怎么会连个示警的人都没有?
可仔细看天授帝的伤,胳膊上、脖子上豁开的口子,又确然是虏刀所致。跟闻人鹤在伤兵处看见的,一模一样。
这时,朱麟吊着一条胳膊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汤:“大将军,您受伤至今……还没用药呢。”
周玉臣猛地抬头来,竟已是双目通红,满面泪痕。
须知,周大将军在人前,向来是深沉有度,泰山崩于前而不改面色。别说哭了,再难的事情都没见她皱过眉头,大家哪见过这场面啊?!再说了,今夜遇袭,大家伙都该包扎包扎、该吃药吃药了,就周大将军一直不曾诊治……这哪里使得?
众人连忙去劝,周玉臣却一把抢过药碗,啪地摔了个粉碎:
“身为人臣,扈御不力,叫陛下为贼所害——我还有什么脸面吃药!”
说罢,又抱着天授帝脑袋,哭得涕不成声。
再后来,接连两三日,周大将军都是哀恸难抑。别说喝药了,竟是水米都未曾沾牙,大有一副亲自送皇帝最后一程的架势。
群臣一看都急了,这哪行啊?
苏弥、谭宝珠、朱无为,就连不大会劝人的丁道雅,都挨个上门劝说。大家都说,这事错在贼虏,不在中军。大将军自个儿都遇袭了,还是靠不到一百人力战贼虏三百人,才侥幸得存。哪里想得到虏人如此狡猾呢?谭宝珠更是连上几道奏本,请大将军少抑哀痛,勉进饮食,以慰中外臣民之望。
可谁劝都不好使,周大将军愈发悲痛。到了第五日,还是一副“追随先帝”的模样,水浆不入口。
这下,就连一直沉稳的闻人鹤,也坐不住了。
他当即召集苏弥、谭宝珠、丁道雅,以及江捷、朱无为两位将领,相议此事。
见众人坐定,闻人鹤沉声道:“诸位,这几日大将军悲痛过甚,水米不进。我等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俗话说得好,[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帅]。陛下遭此大难,大将军要是再有个好歹,朝野内外岂不崩乱?今日须得拿个章程出来。”
“闻人藩司所言极是,”苏弥当即拱手,道:“可这几日我等轮番去劝,偏生大将军只是不理。昨日大将军一度哭得不能起身,丁少宰就在旁边劝解,大将军却仍是不肯用药。”
众人不由得望向丁道雅,连连叹气。
这可是唯二被周玉臣称为“我师”的人啊!连她都劝不动,还有谁人能说动周大将军呢?
丁道雅也一脸茫然,原本桀骜不驯的周玉臣,骨子里竟是这般孝子贤孙。别说劝了,她昨日陪着坐了一刻钟,就被周玉臣那张俊逸秀丽,却满是眼泪的模样整蒙了。劝到中途,自己也跟着哭了起来,你就说说这还怎么劝?
朱无为则重重“唉”了一声,背着手在原地转了几圈。轩辕翠花得知周大将军伤心成这样,在出征路上急得要命,一连几封信地催自己好生劝劝。
可怎么劝呢?
周玉臣是大将军,是诸臣的上峰。皇帝没了,她官位最大,总不能按着她的手脚硬逼她饮食吧?那可是大不敬!
朱无为思来想去,索性一拍桌案,粗声粗气道:
“要不这样,给我几匹快马,我去京城请老周太监过来!他老人家的话,大将军总得听罢?”
群臣一听,这话确有几分道理。
毕竟君臣父子,周炳是周玉臣义父,做长辈的强劝晚辈饮食。出于孝道,周大将军必然得顺从。
可闻人鹤却连连摇头,道:“不行,大将军已经五日没有饮食了。便是给你十匹良驹,从云州到帝京一来一回,也要耗费不少时间……大将军的身子骨哪里等得起?”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朱无为急了,怒目圆睁:“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