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卡仍然没有说话,按着剑柄,转目望向远处的雪林。
雪一片片落下,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
事实上,云州的雪林,跟蔑里干的很像。除了无尽的苍雪,就是灰蒙蒙的天空。崎岖的山丘、嶙峋的石块、半冻的沼泽,全都被大雪抚平。世界变得柔软、圆润、纯净,仿佛造物主施展神恩,用洁白又重塑了一切。阿斯卡曾经这样喜欢梁国的山水,甚至为此拿起画笔,学着做个附庸风雅的文人。
可此时此刻,日光是苍白的。
雪林是苍白的。
整片苍茫大地,都是苍白的……除了眼前的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竟对这片山水生出了莫名的惧意!
不论如何,以目前的形势,军寨是绝对拿不下了,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阿斯卡再是不情愿,也只得传令立即撤退。
反正又不是全面撤退,部分回撤,那叫战术性调整。再说这事也不能怪他,本该出现在周玉臣后方,和他打配合的利比沃也不见了。失期不至,是战场上最常见的情况。因为战事一旦开启,两支军队因为路线不同、目的不同,基本上就是各行其职。途中如果出现什么遭遇战,实在赶不过来,那也是有可能的事。
这种情况下,除了临时调整策略,别无他法。
可当阿斯卡走到半道上时,又传来一个惊天噩耗——
他们被堵了。
还是全方面地被堵了。
“……你是说,梁人用火炮守住了关口?”阿斯卡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其实这个问题不必再问,因为轰隆的炮声,就是最好的回答。
军官吞了口唾沫,还是艰难地解释了一遍:“是的,大人。梁人在没有修完的堑壕处架起了火炮。我军刚一靠近便被打得溃不成军,四下奔逃。第一骑兵连、第二骑兵连已尽数被打穿,前方路段上,还留下了四五个深坑。如果要继续挺进,我们必须绕行。”
“他们射程多少?三个骑兵连,都没能冲垮?”阿斯卡皱眉追问。
因为在这条没有修完的堑壕口附近,梁人压根没有任何关隘可供防守。按阿斯卡所想,他撤得非常及时,马匹的冲锋机动性依然还在,冲破阵地应当不成问题。
可军官摇了摇头,满是血污的脸容上,依然惊骇不定:“根本无法靠近,大人,骑兵连刚刚冲到七八百米的距离,梁人就开炮了。而且那火炮一打就是一整片,我们的马匹、将士像田里的麦子,成片成片地被切割,无处躲藏……就像磨盘里的肉泥一样。”
阿斯卡年轻的脸庞,有一瞬茫然。
成片的收割,磨盘里的肉泥。那得是何等惨烈的场面?
固然,阿斯卡也知道,周玉臣曾用火炮守住了燕州边境。但按当时的情报,周玉臣用得挺谨慎的,再加上梁人的火炮数量一向不多,甚至可以说是稀罕物。他原以为,即便有那么几挺火炮,肯定也得用于燕檀守城。没想到前后方战争,都已全面投入使用了!
还有。
既然有火炮,为什么不用来攻城?
这时,伯格似乎看出了阿斯卡没有问出口的疑惑,无奈解释道:“襄云城依山傍崖,城外多有陡坡,不易架设炮台。所以周玉臣才把火炮安置在平坦的缺口处。”
“再者,襄云是梁人的城池,又是六郡最重要的军镇。有夯实土城,有马面斜墙,还有多重瓮城。周玉臣大概也知道,正面攻击效果甚微。此番围城,反而全须全尾地拿下此地,再凭此入主陈留,觊觎海州。”
阿斯卡沉默片刻,心中陡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那其他路线呢?难道就不能绕开他们吗?”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片刻,方才那名军官嚅嗫道:“大人,除了眼前这条路……整个襄云城都被梁人的堑壕围住了。”
阿斯卡悚然一惊!
是啊。虽然周玉臣的堑壕一直没能修完,可是现在,仅剩的缺口被梁人用火力覆盖了。虽然火药昂贵,打起来极其费钱,可只要火炮不停,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堑壕围城”!
而且这期间,梁人完全可以一边开炮,一边继续修筑堑壕。
等火炮停止的时候,恐怕堑壕也修好了。届时莫说钟云道了,怕是所有粮道都将彻底切断!
此时,同样惊愕不已的,还有襄云城内的鹰咎顿。
城外震天响的火炮声,鹰咎顿自然也听见了。起初这位中年贵族还以为周玉臣要用火炮强行攻城,直吓得心惊胆战。后来才发现,她是在炮轰外围的阿斯卡。
城中的贵族们为此略微松了一口气。
可鹰咎顿和昂潵心中明白,这才是更糟糕的情况——他们的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