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实际上,攻城用的云梯或飞梯,你是不可能随军携带的。为啥?因为它不仅长, 而且重。100斤那都是起步, 最重的能到300多斤。所以但凡攻城, 都是到了地方, 现砍树现做。
不过搭起来倒也快,基本一两个时辰就能完成。
没多大会儿,十几架梯子就造了出来。虏人的先登军也准备好了, 摩拳擦掌,就等开干。
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天地间最后一点生气都吞没干净。攻城战,正式开始。
然而。
不到半个时辰,阿斯卡便看见了结果。
冰墙比想象中更滑, 像抹了一层油。虏兵架起云梯,冒着箭矢往城墙下送。梯子一搭上去,先登军就咬着斧头往上爬。谁知爬到半道梯子就一滑,直接连人带梯往后一仰!
上头的人往下掉,下头的人又来不及躲, 一同被摔得稀里哗啦。
同时登墙的其它虏人也一样, 没攀得三五步, 又给摔了!虏人先锋被摔得七荤八素,哀嚎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城墙上的周家军,自然也没闲着。
他们居高临下,本身就占优势。弓弩手不慌不忙探出垛口,拉满弓弦,瞄准城下一堆堆黑压压的人头。只听得一声令下, 箭矢便如暴雨般泼射下来!那些还在攀城爬梯的虏人,躲也没处躲、跑又跑不了,一个个成了肉靶子只能被动挨打。
鲜血喷溅,把白雪染得通红,又很快被冻结成冰。到最后,白茫茫的雪地上只剩下一块块暗红色的冰泥。
阿斯卡看得额角青筋直跳。他已经明白过来了,周玉臣用的是“泼水筑城”之法。
这是一种非常受限的防御工事。
必须在极寒之地,必须到了“大寒冱严,滴水成冰”、“河冰厚数尺,冰上行车马如平地”的程度。
这等条件下,有城墙的,甭管墙有多破烂,只管泼水灌墙,半个时辰的工夫,便能冻成坚硬的冰墙,想要多厚就有多厚;没城墙的,不拘弄点沙子泥土、柳条木板,什么都行,直接泼水著城,随泼随冻,不多时也能弄出一堵墙来。
而且在极寒之下,这种冰墙的硬度,堪比青石砖。
当然了。
如果有砲车,这些冰墙便是冻得再硬,也不顶用。砲车三两下就能把这些冰墙砸烂。而冰墙一碎就是一整面,一旦打破,就能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城。
——可问题就是没有砲车!
须知,砲车不比云梯,有绳子木材就能制作。它还需要炮梢、转轴、铁件、绞盘,以及足以砸穿城墙的巨石。要收集齐全材料,往往就需要三五天,制作搭建又需要个三五天,很需要一些时间。
而一支军队,要想安安稳稳地制作攻城器械,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就地驻扎。
不然你在这吭哧吭哧地造,对方时不时派出一支小队搞奇袭,不断打断你的工事……那得造到猴年马月去?
更重要的是阿斯卡此行,即没有带多少民夫,也没有带砲车最重要的铁件。
人家带兵出来,是想跟周家军玩拦截战,直接野地对阵、血肉厮杀的!梁人要是想一路放风筝,把他骗到钟祥镇去……阿斯卡又不傻,肯定掉头就走。
既然不打算攻城,作为急行军,需要带上大量的民夫么?需要带上砲车铁件么?
不需要。
谁承想周玉臣这货不讲武德,愣是凭空搞了一座城出来跟他玩“围城战”!
“大人,”伯格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久未言语的沙哑:“此地四下开阔,一览无余,仅有的两座城寨又为梁人所得。实不利于我军坚守。况且,天气越来越冷,积雪渐厚。就这么半天的功夫,马匹就冻得浑身打颤,再拖下去恐怕连跑都跑不起来。到那时,梁人舒舒服服地躲在城里休整,我们却在城外喝风挨冻,反倒像是我们被梁人困住了。”
伯格曾经是鹰咎棱的侍从官,兼白狼卫队长。自从在京畿之战残废后,便被调到阿斯卡身边。大多数时候,他都像一块沉默的石头。此时开口,实属难得。
另一名军官也道:“太阳一落山,风雪就会把我们的临时营地整个吞掉。大人,勇士们不惧为天神而死,可我们得拥有一座真正的军镇,哪怕是一座梁人那样的土城也好。”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说,阿斯卡大人却始终沉默不语。他在江南追击天授帝时,不断听到北面传来的噩耗。当时他只以为梁人奸诈,是依仗帝京城的坚固城墙,才侥幸得存。他甚至嘲笑过那位身首异处的黑熊王,说对方用兵无方,在兵力相等的情况下竟被周玉臣打得只能仓皇后撤。
如今轮到阿斯卡自己了,才发现不管是“掉头回撤”,还是“驻地强攻”,都极难抉择!
怎么会这样?
明明粮草断绝、缺药少粮的那个人,是周玉臣。
伯格见状,心知这位少年贵族极为在乎尊严,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