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战事爆发在七月初三。
拂晓时分,襄云南门忽然大开。鹰咎顿、昂潵率城中守军1万余人,如潮水般杀出。两道堑壕接连被破,之前倒戈的秃马锡人和南骊人猝不及防,瞬间溃退。朱无为被打了措手不及,连头盔都来不及戴,亲自提刀上阵,率黔州兵死守第三道防线。
如此血战两日,杀得天昏地暗,尸积如山。
梁人斥候更探得虏军在石门山,至少屯有步兵3万、大炮20门。同时嵩县城外,步骑连营20里,恐怕非10万不可计数。
这个数字准确性很大,因为双方距离已经非常近了。
与此同时,襄云城内的鹰咎顿、昂潵,也在城头蠢蠢欲动,只待里应外合。
对此,朱无为、崔昭深感压力,再三表示:“虏军催逼,大战一触即发,请大将军速速决策,迟则生变!”
可偏偏这时候,周玉臣病了。
作者有话说:
您说您想获得我的友谊。事实上,您已经拥有了它——波拿马·拿破仑。丁道雅(咳咳):是的,在下区区一理科硕士。无它,数学物理略好罢了。
第300章
七月流火, 云州的夜已略有凉意。时近二更,天边起了层黑云,将星月都遮得严严实实。小溪在黑暗中无声流淌, 只听得潺潺水声, 却看不见半点波光。群山黑沉沉的, 仿佛要压下来, 四下里漆黑极了。唯有一盏风灯停在河边,冷冷地亮着。
潘仲瑛提着灯,夜风与露珠浸湿了衣衫, 已经在这等了半个时辰。
他在等,也在想。
自江捷督战不力,被降为副总兵管事,原本属于江氏的黔州兵就被分割得更细致了。他既投靠了江捷,就当尽心辅佐。可战略上的事, 到底不是书本上的仁义道德。潘仲瑛的那些之乎者也,君子存德,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一点用也没有。
还有檀州的苟家大小姐。
当初这位大小姐,听说了潘仲瑛殿前谏言的壮举,又生得白净秀气, 便将他从“一窝蜂”手中赎了出来。后来, 苟小姐又说, 观他腹有诗书气自华,非寻常人可比拟。还说愿意扶他一段青云路。
那时候,潘仲瑛只道自己要入赘苟家了。
虽然略有不耻,但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要做大事,须忍得韩信、勾践之辱。等他平步青云、位极人臣, 再想个法子把慎娘和孩子找回来,好生养在外面。从此荣华富贵,恩宠如昔。
毕竟那是他的发妻,他的骨肉。
可谁承想,苟大小姐虽然赎了他,却只是把他当玩意一样养着。所谓青云路,便是在家中宴客时,把潘仲瑛唤出来当一件宝贝似的向众人夸耀——
看呐,当初那个铁骨铮铮,才名绝艳,哪怕冒犯天威都要直言觐见的潘仲瑛。也不过是苟大小姐的裙下之臣而已。
潘仲瑛到底是个男人,哪里忍得了这个?等江捷北上救驾、路过檀州时,潘仲瑛又毫不犹豫地投效了江总戎,成了其门下的一名清客。
后来又眼睁睁看着江捷,兵败燕州,束手就擒;眼睁睁看着不可一世的江总戎,成了乱臣贼子麾下的一名将领……还是不大受宠的那种。潘仲瑛只觉得,自己似乎离青云梦越来越远,已经遥不可及。
而曾经的妻子慎娘……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刻意加重的脚步声,潘仲瑛知道是她来了。他没有回头。
萧慎,他的前妻,周大将军文牍房中的掌书记,正从河堤上走下来。她穿着便于行动的窄袖胡服,腰间挂着一柄细剑,姿态比这军营里任何一个男子都要从容。
“萧书记。”潘仲瑛主动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潘大人。”萧慎在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礼貌而疏离:“你连夜约我至此,所为何事?”
潘仲瑛转过身,看住她。灯火映在潺潺的溪水上,也照亮了她平静无波的脸。那张脸平静得……让人不敢表露出半分愧疚,也不敢显露出半分不甘。
他深深叹了口气,道:“如今战局紧张,朱无为、崔昭、江捷几位将军,既要围城,又要守关。几轮战役下来都被压着打,士气已不如往昔,可大将军却一直按兵不动。只怕再不支援,前线必溃。”
“如今云州未复,海洲、蔡州沦陷至今,仍有义军在苦苦支撑……萧书记,你也是海州人,应当知道战机可贵的道理。你既是大将军的门臣,何不劝谏一二?”
“你上过几次战场?杀过几个贼?”萧慎打断了他,声词冷静得近乎漠然:“丁少宰有篇文章说过,做事须得实事求是。你我俱是文臣,又不曾在前线作战,不知全局战况,何敢断言必溃?要问,这话也该是江捷来问。”
潘仲瑛被这话噎得一愣,勉强稳住心神,才道:“……大将军已有两日不曾到阵前巡营了。江总戎便想问,也无从知晓。”
“是江捷想知道,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