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
“按战报所述,我军左翼是提前打空了弹药。”丁道雅手指点了点信纸:“我想知道,战前配给时,左翼和右翼的火器数量是一样的么?”
朱无为在旁答道:“左翼比右翼多配了几门火炮,火药也略多些。但真正打起来,消耗全看战况。火炮也不是回回都能命中,误射浪费也是常事。”
丁道雅眼睛一亮,追问道:“可银象王是分兵两路,同时攻打左翼和右翼,对不对?”
此言一出,群臣先是面面相觑,随即脸色骤变!
是啊,虏军是两翼齐攻,不存在厚此薄彼,更没有集中兵力攻打左翼。而且战报中写得分明,是左翼火力不支在先,虏军冲锋在后。
显然,对方是发现了左翼火药不足,才改变策略,把胡佛从中路调过来的!压根不存在什么运气之说!
否则按双方接战的情况而言,银象王与胡佛本应各守一端!
只听丁道雅缓缓道:“同时开战,同时承压。左翼比右翼多配了火炮,弹药却消耗得更快,这说明,误射浪费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多到后方的补给,根本来不及跟上。”
不过这么说,似乎有些不给江捷面子,丁道雅马上又找补道: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江总戎。我们的火器营,满打满算才创立了半年的时间。便是有燕州军校教导,可火药珍贵,实操次数也屈指可数。将士们不熟悉火器,只管拼命放炮,打不准就再放……如此不知计算,也在情理之中。如果有人教导,事情或可两样。”
周玉臣霍然起身,三两步走到丁道雅面前,目光灼灼:“老师,你有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丁道雅身上。
好在丁道雅已经有所习惯,勉强还能捏出个沉稳自持的样子来:“炮弹出膛,走的是一条弧线。只要掌握了仰角与射程的规律,就能算出每一炮能打多远。还有坡度、风向、风力,都会让炮石偏移。这些都是能算出来的。臣记得,大将军在燕州时,曾招募过一批女官,充作算师。她们算得了粮草赋税,自然也算得了弹道。届时,臣再制一批铳规、射表出来,必能减少误差之数。”
周玉臣听了,忍不住抚掌大笑:“好个丁道雅!一人已胜万甲兵!”
这是一句极高的评价,更难得的,是出自周大将军之口。
群臣皆侧目以视,丁道雅连忙跪下:“大将军于臣有再造之恩,臣不过是——”
话音未落,周玉臣却一把托住她双臂,摇头道:“道雅于我,又何尝不是再造之恩呢?”
说罢,这位少年权臣竟提起衣摆,也拜了下去!
丁道雅浑身一震,急道:“万万不可!大将军如此,是要折杀微臣!”
周玉臣俯身,与她脸对脸,还朗然一笑:“你拜我也拜,两下里都省了。你这一计,省了多少民膏民脂,我拜你也是该当的。起来罢,叫后头备一席酒菜,咱们慢慢商议。”
群臣见周大将军竟舍得置办酒菜,不由也是一喜。
不多时,酒菜便安置齐了。说是一席酒菜,其实也无非四碟蒸饼、一锅熬野菜、一碗油渣熬萝卜、一碗渍菜炖粉条、一碟腌韭菜,外带一壶烧酒而已。
众人拿起筷子,起初还有些斯文,你推我让。那蒸饼掺杂了不少麸皮,吃起来噎人;野菜也无甚滋味,寡淡得很。唯一诱人的就是那碗油渣熬萝卜,只可惜油渣少得可怜,不仔细找都看不见。
然而,梁军减配久已。军中的酒、酱、盐、腊肉,都是留着犒赏将士、补给伤员的。在座这些人,除了刚来的丁道雅、苏弥,哪个不是跟着周大将军一道吃麦豆杂栗的?
想矜持,肚子可不答应。没过多久,大家便麻溜地动起了筷子。酒一下肚,话便多了起来,气氛也就渐渐热络了。
苏弥放下酒盅,斟酌着开口:“大将军,虏主正在云州大肆招兵,向云州集结……咱们可需要二次征兵?”
周玉臣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回答。
帐中安静了一瞬。这确实是个要命的问题,仗打到这个份上,打的就是消耗战了。兵力、粮草、民心都是会被消耗殆尽的。可既然要围城打援,手上没有足够的兵力,哪里围得住?届时还不知道谁围谁呢!
可大梁连连征战,实是缺人。不然周大将军也不用四处忽悠人到燕州驻防了。再后来开办工厂,军工后勤大量缺人,又征调走了一大批劳动力。到北伐前夕,已是十五岁以上的少年,不论性别,尽数征召入伍。
总而言之,大梁的年轻人,要么在前方打仗,要么在后方做工。
须知,此时正值五月,是农忙最繁重的时节。
二次征兵,把所剩无几的壮劳力都拉去打仗了,那谁来种地?今年的秋收还要不要了?百姓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