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银象王麾下的霍克利。
须知,当初银象王敢把襄云城交给鹰咎顿、利比沃这些半道杀出来的贵族军官,除了昂潵和阿斯卡也在这里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襄云六郡的联防体系特别严密,跟周边好几个隘口都能互相呼应。就算梁人啃下来一个隘口,其他隘口的援军马上就会扑过来反扑。
所以周玉臣是一个接一个地硬凿硬撼,才把邓县、德安、荆县、钟祥挨个啃了下来。
而霍克利所在嵩县,正是襄云六郡中,除襄云城之外的最后一郡。只是嵩县地处太行山中段,更靠近许都,论起来已经是虏军的中后方了。
此时,霍克利已经带着他的4000人马,以最克制、最迅速、最谨慎的姿态,在襄云外围远远地跑了一圈。
昂潵派出来求援的军官,一看就懵了:“大人,您前几天带着1000人过来,说是探路。难道今日带4000人马也是探路么?”
其他军官也跟着说:“梁军最近换防了,现在城外的守军精神抖擞、气势昂扬,少说也有好几万人。咱们这点人,怎么打?”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你用4000人去解救2万人,怎么救?要真打起来,还指不定谁救谁呢!
霍克利心里那叫一个苦啊,他能怎么说?他能说银象王暂时不打算发兵来救么?!
按银象王的说法,襄云城里的存粮应该还有,一时半会还守得住。真要出兵救援,就得调动许都和禹城的守军,这是极大的军事变动,银象王必须要考虑整体战局上,襄云的战略意义到底值不值得救,能投入多少资源和代价。
换而言之,这是要跟小国主商量的,暂时没个定论。
再有一条,银象王说了:他读过周玉臣最推崇的文章,对她的打法已了然于心。打仗最重要的不是对战阶段,而是“相持”阶段。现在要比的,是他们和周玉臣到底谁先抗不住!
但有句老话说得好。一个人能不能忍、能忍多久,取决于他是在茅厕里面,还是在茅厕外面。
城外的银象王可以忍,可以继续大局为重。
可城里的鹰咎顿就不一定了。
听说周玉臣再三劝降鹰咎顿,为了避免出现“国主王叔,阵前倒戈”这样的丑闻,霍克利这个倒霉蛋还是率兵出城了。甭管1000人还是4000人,到底救没救成……你就说出没出兵吧!
当然,面对众人的质疑,霍克利还是给出了他的解释:“今日大雾,适合奇袭。咱们人数少,行军才便利,更不容易走漏风声。只要能撕出个缺口来,内外相合,到时候咱们就不只是4000人作战了,而是24000人!”
众人一听,确实是这么个理,这才安静下来。
你还别说,仗着这场大雾,霍克利这一队人还真就摸到了梁军大营的后方!
虏人们一下子就炸了,个个兴奋得两眼冒光。
可还没等他们动手,一阵风吹过来,雾散了。霍克利这才看清,自己面前就站着一队梁军,约莫百来号人。两边冷不丁打了个照面,全吓了一跳。还不等霍克利下令,对面的梁军动了,提着刀枪就杀过来;而虏军也动了,一个个拨转马头,掉头就跑!跑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还是霍克利亲自督战,连砍了好几个逃兵,才勉强稳住阵脚。
结果这时候好巧不巧,江捷正领着他的3000黔州军从后方赶来轮替。一听说前面在打仗,这群黔州兵跟猴子见了苞谷地似的,一个个两眼放光,操着家伙就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了!
最终,霍克利以阵亡981人的代价,仓皇而退。
注意,这里说的是阵亡,不是伤亡。因为这一回周家军一个俘虏也没打算留。
对此,闻人鹤心里觉得过于残暴,不符合中华大国“有容乃大”的风范,可到底也没说什么。毕竟,虽然后方的补给陆续增援,但之前有问题的物资实在是太多了,缺口不是一两天就能填上的。相比起大国气度,闻人鹤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眼下我们已经围困襄云一月有余,但贼虏只是派遣偏军试探,许都、禹城方向也并未见虏军开拔。长此以往,朝中必然非议。”
“眼下春寒犹冻,百姓家里的粮食得紧着屯田播种。我军又已深入腹地,辎重因长途跋涉,多有不便。我知道能调动江捷的兵马是好事,可万一鹰咎棱当真弃城别走呢?岂非白白予其喘息之机,误了北伐大业?明权,不若召集群臣,再议个章程。”
周玉臣闭目假寐,眉眼不动,只“嗯”了一声。
见此情形,闻人鹤就知道周大将军的头疾又犯了。他连忙到铜盆前仔细净了手,转身一看,却见江平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蹑手蹑脚地凑上去,给周玉臣按捏起来了。看架势,还是有备而来,空气里竟隐约有一股番红花露的香气。直把闻人鹤看得目瞪口呆。
谁能想到,眼前这伏小做低、低眉顺眼的年轻人,便是歼灭利比沃、阵斩阿斯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