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抱着蓝蕤娘大腿,说不用心疼她,哪儿有硬仗就往哪儿派她。可那时候梁蔑两国刚打完大仗,多是摩擦试探,没什么需要拼命的大战。
后来听说周玉臣在黔州受伤, 崔昭请战要去平乱,结果又被轩辕狗蛋、朱无为、邬遣截了胡。齐芥娘被调到祁州时,崔昭甚至厚着脸皮给这个死对头写信,说愿意给齐芥娘打下手,只求把她带上战场。
现在总算如愿以偿, 能真刀真枪打一仗, 崔昭又怎么能不兴奋?
可惜。
崔昭勒住马, 回头看了一眼没精打采的江捷,皱起眉头来……
只可惜除了打仗,还得看着这个蔫了吧唧的老男人。周大将军说了,黔州兵彪悍善战,是必须要用的。但也得防住江捷,须时时盯着, 以免他中途作乱。
“我说老江,”崔昭不客气地打马上前,和江捷并驾齐驱:“军中哭丧着脸是大忌,你摆这张苦瓜脸给谁看呢?”
江捷没好气地瞥她一眼,心想:换作你试试?眼睁睁割下了江南财货,手下的军队被拆得七零八落,还得被推到前线作战。换你能笑得出来?再说了,咱俩明明同岁,你叫谁“老江”呢?!
崔昭见他还是那副瘟鸡样,又咧嘴笑道:“你可是正经读过兵书的人,总不会连我这个土匪都不如吧?好了好了,来,笑一个。”
江捷没办法,只好勉强扯出个笑脸:“崔将军难道忘了昨天的军机会议么?江某所忧,正从此出啊!”
“这话怎么说的?”崔昭奇道:“会上我也没见你提意见啊?”
江捷心想你知道个屁,嘴上却叹道:“大将军做事专断,我又是这般身份,岂敢轻言?昨日的军议,众人只想着要收复云州,却忘了澜州那边还有个王渡,正盯着我们呢!如今泗水结冰,江面能跑马。如果虏人乘势从澜州进军……便能在泗水一往无前,直逼檀州,进取帝京!”
“可大将军却把主力都压在云州,你叫我如何不愁?”
崔昭想了想,倒也觉得有些道理。
他们这支燕州铁骑,原身就是各路糅杂的周家军,有黔州军、檀州军、燕州军、祁州军,也有各地投奔过来的乞活军。后来周玉臣又把跟着她多轮征战的、经军校考验打磨的一部分精锐,单独拎出来,设为“背嵬军”。
这背嵬的“嵬”,意同“峞”,在燕云方言的意思就是“大酒瓶”。在军队里,大将的酒瓶必由最亲信之人背负,故以“背嵬”代指亲军。乃是心腹中的心腹,刀刃上的刀尖。
别说江捷这个老将了,便是普通将士,也能从番号、饮食、军械上,也能知道自己就是主力军。
所以说周大将军把主力压在云州,倒也不为过。
“再有一条,”江捷又重重吐了口白气:“前几回试探,虏贼已经知道咱手里有火炮了。从前蔑里干贸然兴师,说打就打,是因他们一直压着咱们打。所以咱们才能仗着地利,以弱胜强,以守待攻。”
“如今攻守易形。虏人不仅知道提防利害,还占着太行、燕山好几道天险,更有一堆军镇堡垒为守。”
“咱手里的炮就那么多,舟车运输也需要时间。总不能打完一个再打下一个,就这么一寸一寸硬啃,把整个云州硬啃下来吧?这般轻率冒进,不求稳妥,叫我如何不忧?”
崔昭听得直点头,显然听得很认真,还追问道:“老江啊,咱是粗人,别整这些文绉绉的……你刚说的那句,是攻守啥来着?”
“攻守易形!”江捷耐着性子又说一遍。
“哦哦,”崔昭笑得龇牙咧嘴的,还不住点头:“这句好,这句带劲——现在开始,攻守易形啦!”
江捷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敢情他絮絮叨叨说了这半天,崔昭就听进去了这么一句,甚至还只有四个字!
周玉臣到底从哪儿弄来这么一个榆木疙瘩的?亏得他方才掏心掏肺,简直是对牛弹琴!
正当江捷憋着口气,琢磨要不要耐着性子“指点指点”这傻子的时候。
崔昭却收敛神色,望着前方茫茫风雪,问道:“那你觉得,大将军应该怎么办?”
“自然是先取澜州,镇平伪朝,剿灭王渡,再慢慢解决云州。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江捷答得不假思索。
按他的想法,云州关隘重重,硬打下来是不可能的。甚至整个大梁目前的战略,都只能守城,不能攻城。毕竟攻城这件事,实在是太费兵力了,历来都需要十倍兵力围城。
再说周玉臣刚刚掌权,怎么也得先解决帝京的王皇后、稳住祁州的程叔敬,才能想对外用兵的事吧?
攘外必先安内嘛!
而且,有些话江捷不方便说。
才一年的时间,丁道雅、邱淑英再是能干,黔州百姓再勤劳,又能造出多少大炮?就算有,檀州要不要分?燕州前线要不要留?
火器再厉害,终究只是辅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