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捷有苦说不出,却半个字也不敢反驳。
且不说他们现在已经到燕州边境了,从军事角度,江捷和他的黔州军算是“孤军奋战”,是想掉头回去也难。更重要的是,现在没有周玉臣的首肯,没有天授帝或者太子的诏书,他自己一个人根本不敢回江南!
江捷只能把满肚子憋屈咽下去,低着头,闷声应道:
“是……臣都听大将军的。”
待江捷魂不守舍地离开后,一直在门外等候的江平潮和闻人鹤这才进来。
两个人身上都带着雪意,不知在廊下等了多久。
闻人鹤脸色很不好看,一见到周玉臣,就急忙压低声音道:“明权,燕州城里的宁朔军,听说徐隽战死了……便有人要求离开,想为徐隽扶灵回乡。”
这“宁朔军”,就是当初徐隽在孤鸾山借给周玉臣的那几千将士。京畿一战打得惨烈,只剩一千来号人了。现在听说老主帅死了,其中一些人舍下前途也要走,可见徐隽对他们意义之重。
“那天真不该杀了徐隽!蓝将军这事办岔了!”
闻人鹤又叹气,眉头拧得死紧:“如今蔑里干虎视眈眈,澜州伪朝又伺机而动,腹背还有一个不可招安的高托山,一个不知心腹的程叔敬……如果他们借着徐隽之死,大做文章,污你是僭越犯上的逆臣,当如何是好?依我看,须尽快稳住程叔敬和江捷,再给徐隽请个封赏,平息议论。”
且说,闻人鹤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蓝蕤娘南下勤王的时候,周大将军也给程叔敬下了一纸调令,命他速往江南。
可程叔敬竟以匪患未除、还需整备,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不动!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周玉臣还没说话,旁边靠着书架的江平潮就“啧”了一声,歪着头,眉毛一挑:
“人都死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再说了,徐隽是大将军杀的吗?当初余州沦陷,他弃余州百姓而北上;京畿围困,又弃京畿中枢而南下;现在又带几百号人来送死,博个身后虚名……那些官兵要真信他那一套,又怎么会只有两百来人跟随他?说到底,不过是愚忠之辈、沽名钓誉罢了。”
“你——!”闻人鹤猛地扭头,盯着他那副混不吝的模样,气得嘴唇都抖了:“愚忠也是忠!别忘了咱们周家军能起家,靠的就是忠义二字!”
江平潮却置之不理,反而对周玉臣眨眨眼,委屈道:“大将军您看他,好凶啊,这又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的。”
闻人鹤气得面红耳赤,还要反斥。
却见周玉臣抬手,虚虚向下一按。两人立刻都不吭声了。
“徐隽,当然要追封。”
周玉臣脸色平静,眼神里有点复杂的惋惜:“他尽忠的方式,和我不一样。但论其本心,终究也是忠臣。”
听到这话,闻人鹤神色缓和了些,道:“大将军身上担着军国大事,还有辅佐太子的责任,徐隽与您自然不同。这追封也不能太过,这样……就追封他为一品都督同知,赐谥[武勇],您看如何?”
周玉臣点了点头,只是在听到谥号时,微微顿了一下。
而江平潮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在旁边抱着胳膊,不咸不淡道:“早知道这样糊里糊涂地死了,便能得个谥号。潘处道、崔大用他们何必拼死守城,血战到底呢?啧啧,想想都替他们憋屈!”
闻人鹤气得半死,刚要反唇相讥,见周玉臣目光沉静地看住自己,只得忍气吞声道:
“大将军,这谥号非给不可!因为徐隽是[护驾北上,因公殉职],乃是为了大义!名分定了,旁人才无话可说!”
“我明白,便按寿年说的办吧。徐隽的旧部,要走的,也给足饷银放他们回去。”
说完,周玉臣话音一转又道:“但程叔敬[攻克]祁州时,朝廷已赏过了,不易过滥。寿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必多虑……只要我军势盛,时局在我,程叔敬便永远是忠臣,也只能做忠臣。”
闻人鹤无奈,只能应下。
现在最重要的是在王皇后拿徐隽做文章之前,先用皇帝的名义把这事定下来。你说他是忠臣,我也说他是忠臣,再给他安个“护驾北上,中途病逝”的理由。让你想找茬都找不到借口。反正天授帝在他们手里,帝京那些人又能如何?
待闻人鹤带着一肚子闷气离开,江平潮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才敛了几分。
他凑到案前,难得认真地问:“大将军……打算如何处置蓝蕤娘?”
“为什么要处置?”周玉臣头也不抬地反问。
江平潮明显愣了一下,道:“当然不是真处置。就是做给外人看看,说是蓝蕤娘擅自用兵,才折了徐隽这员大将。反正宁朔军那些人,也就是要个说法。这样不好吗?”
且说,这是一种常见的政治手段。比如昔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