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你干,为你流血拼命。甚至像燕氏、谢氏、齐氏、苟氏等等这样的世家大族,更是倾全族之力,真金白银地砸给你周玉臣……难道他们到头来,只为一个“人臣之臣”么?!那跟继续效忠赵梁王朝,有什么区别?
风雪号啸,雪霰扑面如刃,割得人脸生疼。
“所以那日寿年想求我的,便是这件事?”周玉臣轻轻携住闻人鹤的手,垂目询问。
闻人鹤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想说,不是的。
那天借着酒意,他其实只想问一句:“明权,等雪停了,要不要一起去赏雪?”叔父在渠城有处小院,种了好些银樟树。他知道周玉臣当初在毁庙拆观时,对雷台观的银樟木林,格外在意。更知道她喜欢芬芳馥郁的香木。
届时雪霁云开,樟叶银装,雪色与木华交辉,清光共暗香浮动,堪称绝景。
可此时此刻。
闻人鹤紧紧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只沉沉一点头:“是。正是此事。”
作者有话说:
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终于,小周拿完了顶级权臣的全部配套!暂且如此,明天继续。
第282章
另一端, 檀州边境的一处军寨里。
军帐外的雪片砸来,吹得帐篷呼啦啦地作响,吵闹极了。
炭盆里爆出个火星子, “啪”地溅在皮裘上, 转瞬便烧出个窿来。一只大手浑不在意地掸去焦灰, 随后那只手又拿起旁边的酒碗, 递给对面的人:
“皇上这两道诏书一发,咱弟兄两个,就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继续进军吧, 且不说打不打得过,就周玉臣在北境的声望,人家是正正经经的忠臣良将,擎天保驾,匡扶的是赵梁江山……徐兄啊, 就算你心有不甘,咱们也师出无名呀!”
坐在对面的人正是徐隽。
相比三年前时,现在的徐隽看起来更憔悴了,面颊凹陷,头发半白。四十来岁的壮年, 看起来竟有些行将就木的意思, 后来又受天授帝冷落, 愈发不温不火的没个脾气。
可现在,徐隽却把那酒碗往地上重重一顿,酒水泼在炭上,“嗤”地腾起一股白烟来!
“依江总戎的意思,是要就此卷了旗帜,打道回府?可便是回去, 咱们这江南水师,算个什么名号?是朝廷钦命的王师?还是割据自肥的军贼?”
且说,既是朝廷的江南水师,那自然得听周玉臣的调遣。或去或留,都得有文书一封,得个首肯。
若是割据军阀……那也不必说了,高托山、孔孟真便是前车之鉴!
江捷没有马上回答。他从炭灰里扒拉出一个烤得焦黑的土豆,在手里颠着,呵呵一笑:“皇上待我恩同再造,岂能辜负?这江南门户,自是拼死也得为皇上守住。以我之见,不妨就此停兵,退守余州入江淮的那几处险隘。”
“一来,凭险据守,他日南北若要对峙,咱江南水师便是头一道防线,周玉臣想南下,也得先崩掉几颗牙。”
“二来,也好安一安江南士族、藩镇豪强的心。有咱们哥俩守着余州,这帮人一时半会的,也未必会全数倒向周玉臣。”
“至于三来么……”
说到此处,江捷一时犹豫,只低头去剥烤土豆的外皮。
徐隽冷笑一声,索性替他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这三来,江总戎是想看看,那周玉臣究竟是真忠臣,还是假逆贼。看她肯不肯招安咱们,甚至……能不能容得下江南的这一套文武班底,是也不是?”
江捷呵呵干笑两声,并不回答。
事实上,如果有得选,他也不想在这个关口回江南。
那日天授帝被掳时,是微服私访,所有人都听见肖锦娘喊的那声“江将军”了。
这下好了,江捷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有人传是他江捷逛窑子,半道上被叛军抓了,导致防线崩溃连累了皇帝;还有人说是天授帝体察民情时,撞见他在逛窑子,皇帝训斥时暴露了身份,才被叛军趁机掳走……反正什么版本,最终都怪江捷逛窑子!
江捷心里憋屈得想骂爹!
是,皇帝因为吃花酒被抓,听起来是有辱国格。
可这锅也不能全让他背啊!他就一老实人,他背得住么!?
而江捷之前的“固陵之战”,又输得实在太难看,直接把江南官兵的胆气给打没了。再加上江捷在江南这些年,强占田地,横行霸道,名声早就烂了。所强占江南膏腴之地,仅平江府就有“膏腴田产数万亩”。其田产遍两浙诸路,岁收租米约60万石,偶尔助饷一次,便可捐十万石。清单开列江东、两淮六州府、十县十五庄。
如此豪奢富庶,你叫其他人怎么看你?江南本地那些世家大族,会不会想弄死你?
现在江南那帮文武,摆明了要拿他江捷祭天。且不说他兵败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