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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蔑里干内乱时,全仗何弥单枪匹马杀进敌营,硬生生把皇帝从帐篷里抢了出来!

    何弥之忠,可谓披肝沥胆。

    “爱卿……爱卿啊!”天授帝几乎是连滚带爬扑下床榻,哆嗦着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的伤:“你且看……你且看看!周玉臣这是要弑君啊!明明有刺客,她偏说朕病糊涂了!爱卿,你是何家之后,世代忠良……你救救朕!朕知道江南官兵就在后头……你救朕出去,朕……朕许你大将军之位!朕与你富贵与共!”

    何弥却站在原地没动,只问道:“陛下可还记得,臣当年为何不肯北上么?”

    天授帝呆了一呆,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何弥见他这幅情形,便知他早忘了,当下自嘲一笑:“臣的发妻,与臣情投意合,可惜素来体弱。当年陛下命臣护送两位皇子北上时,她已病得不能视人。那时臣哭着求陛下,说臣膝下无子,家中兄弟又虎视眈眈。若臣不在,她必无人可依。可陛下却问臣——”

    “——[家国大义和儿女情长,孰轻孰重]?”

    天授帝的脸色,一点点地白了。

    何弥却笑了起来,目光落在天授帝的伤口上,然后以不容置疑的力道替皇帝拢上了衣襟,力气大得摄人:

    “后来虏人围城,陛下又弃京畿如敝履,渡江南逃。是大将军挽狂澜于既倒,解救了帝京。臣不曾恳求过大将军,她却替臣寻回了发妻,还安安稳稳地送回燕州来。”

    “老实说,若不是大将军有令——今日我也想杀了你,为大将军永绝后患!”

    轰隆!

    天授帝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心态彻底崩了!

    他瞪大眼看着何弥,像不认识这个人。何弥却将他按在桌前,又指了指桌上的那套笔墨:“还请陛下为此家国大义……顺应天命罢!”

    十二月十日,天授帝终于下诏,立齐王赵况为太子。

    同日,周玉臣加太子太师,授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总摄六部百司,军国重事皆预闻决。特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假节钺、加九锡,以彰优渥!大梁建朝二百年以来,只此一人!

    周玉臣遂奉旨监国。自此,朝政大权尽归枢府。内外有司,事无巨细,必先咨师相而后施行。诏旨虽出宫闱,而天下皆知政由大将军矣。

    大势已定,徐隽、江捷那帮人,连同江南小朝廷,再不情愿也得认命!

    翌日夜里,待周玉臣出来,闻人鹤已在廊下等候多时。

    他脸上冻得发青,犹在茫茫大雪中,孤零零地提着一盏灯。一见周玉臣,便迎上前低声道:“刺客找到了吗?”

    周玉臣屏退众人,才摇头道:“还没有。驿站墙垣低矮,周遭林木又密,贼人多是借此潜入。寿年放心,我已命人加紧巡查。”

    闻人鹤默然,紧走几步跟上,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除了咱们几个,没人知道陛下在此……昨夜之事,当真不是你安排?”

    风雪中,周玉臣转过脸来,声气平和:“你觉得呢?”

    闻人鹤脸色微变,嘴唇翕动片刻,才摇头道:“不是你。若是你,亲兵根本不会发觉有刺客。况且,你大可在江南就下手,何必等到檀州?如今战事一触即发,国丧百害而无一利。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不会自毁长城。”

    周玉臣没有说话,仍是目光平静地望着闻人鹤。雪花落在她眉眼间,落得一片晶莹。

    “……明权。”

    闻人鹤想替她拂去,刚刚伸出手,却又顿住了。最终只得颓丧地垂着双手,语气艰涩:

    “我知道,多少人盼着你更进一步,借着军功声望,得朝称尊。可是古今往来,得位不正者,俱三世而亡!大梁江山姓赵,天下文武认的是赵氏王朝。如果连你都带头谋朝篡位……天下人该如何作想?咱们又如何归统南北,共御外敌?”

    风雪的呜咽声更大了,风卷着雪片,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两人却谁也没躲,就那样站在茫茫雪幕里,看着彼此,谁也不肯退让。她的发鬓沾了雪粒,他肩头已白了一片,那盏孤灯在风雪中明明灭灭,把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忽短忽长。

    须臾,只听周玉臣嗤笑一声,道:“寿年,我若说从未有称帝之心,你信么?”

    “我信!”

    闻人鹤沉声道,他几乎是恳求一般紧紧抓着周玉臣的袖子:“可我信有什么用?明权,时势逼人,许多事已经由不得你了。我只求你记着,你是梁人,更是梁臣。便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万万黎庶……不要再更进一步了。”

    周玉臣目光沉静,没有回答。

    事实上,自从上一回谭宝珠劝谏后,周玉臣就明白了:有些事情,情非得已。

    就算周玉臣不想夺权篡位,就算她为了朝局稳固,还得暂时留着天授帝,可那些跟着自己打江山的下属,能同意吗?

    谁不想要拥立之功,谁不想做开国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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