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会真心拥戴她。”
“如今在这些开明商人,以及在鹤庵兰德的帮助下,周玉臣的军需已经出现了问题。这种窟窿,绝不是靠几个云州百姓缝缝补补、拆东墙补西墙就能填上的。”
“只需要耐心一点,再等一等,周玉臣的军队必然后继无粮。”
说到此处,阿尔戈斯才抬起她雌鹰一般的黑色眼珠,沉声道:“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分出胜负的时候。”
“但周玉臣已经陷入困境了,不是吗?”
旁边一位叫“鹰咎顿”的老勋爵沉声打断了她的话。此人来头不小,是国主鹰咎檀的亲叔叔,也是当年登基之战里少数从一开始就站在小国主这边的皇室成员。可惜后来因为鹰咎檀推行三省六部制改革,鹰咎顿被拘于王城,再加上王后的死隐隐约约牵扯到皇室内部。他一度只能被困在海格力斯宫里,整日参加舞会消磨时光,处于被边缘化的境地。
此时此刻,鹰咎顿比任何人都更渴望一场能证明自己的辉煌胜利。他看都没看阿尔戈斯一眼,完全当她不存在,直接转向昂潵:
“昂潵,我看过你写的军事报告。你在报告中提到过,周玉臣是一个极其狂妄自大的人。对吗?”
昂潵微微点头:“不错。周玉臣胆大妄为,非常喜欢出风头。当年中渡镇一战,她仅凭两百敢死队,就敢直切我的大营。后面渠城之战、京畿战役,她每一次都是以少对多。不过……周玉臣也曾把梁国的小侯爷王克用当诱饵送到阵前过,阿尔戈斯的顾虑,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不,你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鹰咎顿摇头道:“像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到目前为止却没有发动一次大规模进攻,兵力也排布得很分散。说要收复云州,可为了点粮草,不惜在雪地里挨冻。把战争的主动权拱手让给对手——这是周玉臣的风格吗?”
昂潵一时默然,这确实不像周玉臣的作风!
而刚才说话的利比沃,也适时地补充道:“诸位似乎都忘了一件事。周玉臣还得留下相当一部分主力,用来保住燕州后方吧?否则就算她侥幸打下云州,后路被断,那又有什么意义?”
“檀州需要兵马,对峙澜州;黔州也需要人手,应对罗德尼所在的蔡州。我想周玉臣布置在云州的兵力,加上沈扩的兵马,至多在8万左右。而在禹城方向,周玉臣也得派出军队,否则很容易被我们两面夹击……这么看来,钟祥镇一带的主力兵,至多5万,不,就现在的粮草来说,很可能只有3到4万。”
每增加1万兵力,就意味着每1日需要增加12000斤米粮,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数字。
而这还没算上战马所需要的草料,以及每日基本所需的盐。
想到这一层,昂潵心里一动,和一直沉默的阿斯卡交换了一个眼神。就这么一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的目光里确定了同样的想法。
说起来,自从阿尔戈斯到了襄云城,阿斯卡就变得异常沉默。这也难怪,他再有本事,也只是银象王的斥候而已,与被誉为国主心腹的“谍报首领”可不是一回事。同样都是“眼睛”,阿斯卡的眼睛是用来监视敌人的,阿尔戈斯的眼睛却是用来监视他们自己的。换谁能舒服?
还有这几个半道上塞来的老牌贵族,和阿尔戈斯一样,都是让人厌恶的监督者。
这也是昂潵身为统帅,在这次军事会议上却格外话少的原因之一。
让监督者去对付监督者,用他们自己人制衡自己人,这不是省了很多事吗?!
况且。
昂潵在权力场上沉浮了大半辈子,太明白国主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把阿尔戈斯这个女人推到台前来——
事情办好了,是国主用人有方;万一出了纰漏,这不就有了现成的“责任人”吗?
毕竟女人么……总归是不成事的!
“尊敬的阿尔戈斯阁下,”昂潵向那位女子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公爵大人的说法,听起来也很有道理。您觉得呢?”
众人的目光也随即投向阿尔戈斯。
璀璨而华丽的灯色下,巨烛将长桌照得惨白,一圈圈光晕在贵族们层层叠叠的繁复衣饰上荡漾流转。
而阿尔戈斯就独坐于这片光晕的边缘。无论是那头乌黑的头发,还是那身暗红的长裙,都显得她是如此格格不入。
她没有立刻作答,只是抬起眼帘,望向昂潵:“昂潵,您今年多少岁了?”
昂潵一怔,答道:“五十一岁。”
“五十一岁了啊……”阿尔戈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旋即话锋一转:“那么以这个年纪,阁下认为自己还能承受几次战败呢?一次?两次?三次?还是说……在同一个敌人面前,再来第四次战败?”
昂潵脸上那个淡笑僵住了:“阿尔戈斯。”
他不再以“阁下”相称,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