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却也正常,邬遣是跟随蓝蕤娘南下的第二支部队,目前还在后方。目前蓝蕤娘的兵马拢共也就一万出头,能用在宁德镇的是六千余人,其余的一千人还是宁德镇本地的官兵。就这种情形,水陆配合也难周全,确不如等自家人马到齐再动手。
然而,蓝蕤娘轻轻呼出一口白雾,沉声道:“咱们等得,高托山肯让咱们等么?”
江旺宗还没醒过神来。
紧跟在蓝蕤娘身后的李邦,探出半个身子,低声道:“这几日满大街都在传[虏人已经杀过江了],铁定是高托山在搞鬼!百姓惶惶之下,必要逃难。现在不清缴海盗,莫说后勤不支……等高托山趁乱伏击,咱就得跟江捷一个下场,两头挨揍!”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唉,都怪江捷那个蠢货!”
江旺宗咬牙切齿地骂了一通,到底没把后半截话说出来。自打招安后,他就明白了,周家军上上下下没有别的,就一条军纪如铁。在开战前已经拟定的事情,不可轻易更改,更不可在阵前动摇军心。
可是蛇岛怎么打?那可不是骂几百遍江捷就能解决的!
这时,蓝蕤娘像看穿了他心思,转过脸咧嘴一笑:“江捷倒也不是一无是处。旺宗兄弟,你且年年,江捷在固陵是怎么栽的跟头?”
“蓝想军莫非是说——”江旺宗瞪大了眼睛,猛地扭头,死死盯住了想士们肩扛手拽的稻草捆!
卯时初刻,天色浑浊。
原本在一片汪洋中的蛇岛,在退潮时分,渐渐袒露出一大片黑乎乎的淤泥滩。
那淤泥滩十分湿软,一脚下去直没小腿,泥浆里还掺着碎石蚌壳,极难走人。一脚下去,泥淖没及小腿,咕噜噜的冒着寒气。四下里没有火把,没有工具,只有一个个血肉之躯,在彻骨的寒气里咬牙往前挪。
几千名周家军,硬是一边把成捆的稻草往泥淖里填,一边弓着腰往前走!不一会的功夫,只见黑茫茫的滩涂上,一条黄澄澄的通路,竟硬生生从泥泞里长了出来!
等那帮东瀛海寇醒过神来,蓝蕤娘的人马早把蛇岛的咽喉要道堵了个严实。再看远处海面,黑压压的战船,已经像乌云盖顶一般封锁了整个江面。
海寇懵逼了!
此时是年逃也没处逃,因为水位下降,船压根就走不了!就算游出去,前面还有观澜水师!
霎时间火把乱晃,人影重重,整座蛇岛陷入一片鬼哭狼嚎的混乱中。
两个时辰后,整个蛇岛的海寇被歼灭580人、生擒21人,追捕逃亡时,又溺毙千余人。据说江旺宗杀红了眼,连俘虏都不年留,还是蓝蕤娘硬拦下来,这才勉强留了这21个活口。
作者有话说:
读书人总归还有一条后路嘛,我们家门口,不就是皓江吗?——原话来自林徽因。其子梁从诫问:“如果日本人真的打进四川,你们打算怎么办?”林徽因说:“中国的读书人总还有一条后路嘛,我们家门口不就是扬子江吗?”
第273章
十一月二十三日, 夜半时分。
高托山此时的心情,已经从最初的惊愕,化为一片冰凉的骇然。就在刚才, 前方传来消息:蕤娘仅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便以雷霆之势彻底平定蛇岛, 还俘虏了为患多年的海寇首领。
要知道, 高托山接受张帷的建议,决意暂缓攻打武林、掉头围剿澜江水师,也不过是五天前的决断。当高托山拿定注意, 便火速调动两路军队,意图形成夹击合围之势,趁双方交战之际,打蓝蕤娘一个措手不及!
此番调度,于余州叛军而言, 实可谓神速。毕竟要让一支流寇、军匪组成的部队,放弃垂手可得的武林富庶之地,舍弃劫掠的机会,转而挥师宁德,是极其不容易的事。
如果不是高托山本人骁勇悍狠, 军令极严, 每战必身先士卒;如果不是高托山在张帷的建议下, 自知有天命之相,也开始学着施恩布惠,士卒未曾用饭,自己绝不先动筷子,每每有战死者,更是亲自前往发放恤金……此番出兵, 绝不会有这般速度。
眼下,余州兵马距宁德尚有六七十里,只要双方的斥候不是瞎子,都能知道彼此的存在。
可高托山哪能想到,他速度快,蓝蕤娘的速度更快!
他的人马才刚刚抵达,对方就已经打完收场了!
并且,东瀛海寇本就是一盘散沙,彼此之间并不团结。一旦被打散,劫掠来的金银、粮食等财货就会成为散兵游勇争夺的重心,原本的同伙会反目成仇。再加上首领被俘,其它的小头目会借此机会吸纳散兵壮大自己,同时还得抓紧时间,抢占便于劫掠躲藏的岛屿、港湾,为此甚至不惜火拼。
换而言之,东瀛海盗暂时回不来了,现在等待高托山的,是1对1的战局。
此时,澜江水师刚刚获胜,正处士气高昂、锐不可当之势。反观高托山所部,经长途奔袭,已是人疲马乏,亟待整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