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还有打秋千的笑声,扔飞镖的欢腾声,踢气毬的呼和声,甚至还有一处专门辟了出来供人斗鸡。
天授帝且看且赏,正这时,只见几个文人士子并着女童们拥着一个美人走了过来,这就是宴会的主人肖锦娘了。
几个衣衫华贵的公子哥,正死皮赖脸地围着肖锦娘,想逗她开开口。肖锦娘却是谁的面子也不给。有人急了要抬出官衔吓人,她也不怕,只扭头嫣然一笑,脆生生就把人家爹是谁、当什么官给捅了出来。
天授帝在旁冷眼瞧着,见肖锦娘接连说破几位衙内的身份与其父官职,心中暗暗称奇。他使人驱走了那几个狂蜂浪蝶的后生,然后自己踱步到肖锦娘面前,拿出一副风流倜傥的面孔,含笑道:
“你便是肖锦娘?”
肖锦娘一见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容就如春日暖阳给烘着了一般,露出了欣喜又崇敬的目光来,看得天授帝心中十分受用。
却只听肖锦娘檀口一张,笃定道:
“奴家贱名正是肖锦娘。这位官人……莫非是江捷江大将军?”
天授帝一愣。
肖锦娘又满面欢欣,崇敬道:“奴看官人仪表堂堂,气宇轩昂,定是那位在虏人面前也能威震八方的江大将军了。”
她甚至还盈盈一拜,折腰款款:“听闻将军一路扈从圣驾南下,屡次击退贼寇,保家卫国——请将军受锦娘一拜!”
天授帝脸色阴沉,心中恨道:江捷何时敢与虏人对阵了?南地尽是目浅的蠢钝之民!
而伏拜在地的肖锦娘,只觉一颗心脏突突地狂跳。目前为止,她已经说完了周燕官交代给她的三句话。说时不觉有什么,但到最后一句时,她心中却嚼出些许恨意来。因此她只能低垂着一张芙蓉面,不敢抬起头。
康宇刚将那几位公子哥儿敷衍走,转回来恰听见最后几句,心道不妙,忙端起威风喝道:“好个短命的贱人,竟敢冲撞皇……”
天授帝却厉声截断:“皇什么皇?你不会叫先生吗?!”
康宇始才反应过来,鸣柯曲胡同到底是烟花柳巷。他忙不迭抽了自己一嘴巴,口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就要叫人把肖锦娘抓起来。
正这时,突然只听胡同外一阵骚动,紧接着有人惊呼——
“杀人了!高托山的贼军杀进奉化城了!”
天授帝闻声,心神剧震,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可余州叛军是怎么绕过蓝蕤娘、江捷的防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杀进奉化城来的?!
还不等他细想,便见四下乱糟糟的,所有宾客顷刻间都乱作一团,哭爹喊娘的往外跑!一时间你推我攘,倒把天授帝身边挤得水泄不通,禁卫军竟一时无法靠近。
康宇、曾择见状也吓懵了!这可怎么办?
眼看局面就失控,一名身着中级武官服色的军官挺身而出,厉声呵退众人,拼命护着天授帝从胡同里挤了出来。随后,他竟利落解下自身甲胄,不由分说便往天授帝身上披挂,动作快得惊人,口中疾呼:
“陛下!贼锋已近,迟则生变!西坞码头备有快船——请陛下速速移驾,暂避凶锋!”
且说,不管是当初的奔逃帝京,还是后来的奔逃维扬,这种临阵脱逃的事情,天授帝可太熟了。
惊慌之下,天授帝未及深究,为何这位军官出现得如此“恰好”,也未细究码头何以“恰好”船只接应。只在众人簇拥中仓促换装,翻身上马,朝着那军官指引的渡口方向,疾驰而去。
等消息传回雪窦寺时,又是一阵骚乱,群臣们也迫不及待地跟着逃难。
可待他们到西坞码头一看,哪里还有天授帝的身影?待“贼军”撤退,众人仔细一想,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哪有盗匪上岸只跟官兵打仗,不掳金银、不夺妇女的?
甚至只是闹了一场便急哄哄地撤退了!
与此同时。
这厢江旺宗解了那身不合体的叛军甲胄,闷闷不乐道:“周县尊,不是俺老江不听调遣,怎么你们一个个都非得让俺扮盗匪?苍天可鉴,自从归顺了大将军,俺已经洗心革面了啊!”
周燕官吃多了江风,正抱着盆哇哇呕吐,待黄水都呕尽了,才擦着嘴角道:
“观澜水师虽众,可他们身上都没有你这股匪劲。再说来,劫掠天子都城、恐吓禁卫兵,在满朝文武面前大摇大摆地撤退……你就说够不够带感吧?”
“够,这可太够了!”江旺宗连连咋舌,感叹道:“周县尊,让你当县令,真真是屈才了!”
周燕官一脸得意,毫不谦虚地连连点头。
谁能想到,高托山打着“匡扶梁室,迎回天子”的旗号,一路拼死拼活地杀过来……半道上却叫蓝蕤娘把人给“迎”回去了!
等蓝蕤娘来“协同剿匪”,他们还得感谢她呢!
作者有话说:
“先生”一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