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衡目光深邃,轻轻笑了一笑:“言之有理,江将军既出自官军,曾在高扶风、程叔敬两位大将麾下效力过,在军中又有[撞破山]的威名。如此看来,此番南下,确实非你莫属了。”
“哎,不敢当,不敢当!”
江平潮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来,声音却更低:“其实我这一回去,主要是为了您与大将军呀!如今朝中物议如沸,皆因大将军功高震主,又复女装,引人猜忌。若由我领军南下,一则可向朝廷表明,大将军心系皇上,是实打实的忠臣;二则,燕监军,您在燕州是代表朝廷监察军事,小人的军功,也全赖监军举荐!这才是最重要的——有监军您在,周家军就乱不了!”
燕衡呼吸一沉,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
这个江平潮,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憨直冲动!
他这番“怒发冲冠”、为维护周大将军名誉而请战剿匪的举动,不论周玉臣是否应允,都足以彰显他江平潮的忠心。
更妙的是,由燕衡这位“监军御史”举荐他,在朝廷看来,正是燕衡能制衡周玉臣的证明!
此时此刻燕衡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小子销金如土、浪荡不羁,还毫无忠实专一可言,却仍能得高扶风、程叔敬等人另眼相待了。因为这家伙,确实深谙局势,懂得如何互惠互利!
燕衡深深地看了江平潮一眼,最终点头:“好,既如此,我便成全你一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8章
是夜, 已过三更。
周玉臣才踏着浓重夜色回来,露水早已打透了披风,浑身上下潮乎乎冷冰冰的。如今战事在即, 抢收荞麦、晚稻、棉花等农作物, 就是战备的重中之重。毕竟燕州是门户, 一旦开战, 便是首当其冲。是以咱们的周大将军,除却整备军队之外,还得抽出时间巡查秋收的进度。
刚一进门, 朱麟便殷勤递上一碗煨得滚烫的热汤。还不等周玉臣把汤喝完,朱麟又转身捧出了厚厚一叠文书,齐齐整整地摆在她面前。
“今天确定只有这么多么?”周玉臣捧着汤碗,挑眉问道,语气里透着不信。
朱麟只是嘿嘿一笑, 不吱声。
当然不止这么多,还有很多的文书装在匣子里呢!
只是詹华容早先有过嘱咐:“别把所有文书都摆在案上,一来,实在也摆不下;二来,事有轻重缓急, 咱们得先替大将军筛选出来;三来, 好歹也体恤一下大将军。谁一进门看着小山也似的文书在那堆着, 心里能好受呢?只挑那最紧要的几本放上,看着时间,再慢慢给她加上去便是。”
听起来极其贴心,不愧是周玉臣的心腹谋臣。
不仅要为周大将军出谋划策,还得时时顾虑她的健康,就怕周玉臣被压力压垮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论是燕州军校也好,黔州军工也罢,甚至是与军事无关的财政、人事、制度类的内容……即便有谢问玉、燕襄、苏弥、谭宝珠等人先行审阅,但许多事仍要周大将军来最终拍板。
这种威望由来已久。就连远在祁州的程叔敬,对此也无可奈何。
按理说,程叔敬顶着副元帅的名头,名义上也有节制天下兵马的权力。使唤不了周玉臣,使唤几个将官还不容易吗?
可每次程叔敬想动点手脚,李仙君、齐芥娘两位总兵便会冒出来,劈头盖脸地就问:“这事周大将军知道么?”、“问过大将军的意思不曾?”直把程叔敬气得倒仰,却愣是动弹不得。
一个人的威望强盛到这个地步,也就意味着权力高度集中。
好处就是周玉臣的核心班子,确实是铁得不能再铁,不论朝廷派什么人来都不顶用。
坏处便是,一旦周玉臣有个三长两短,或者说得更糟一点,真折在了沙场上……那么将没有第二个人,能继承她的权柄。
如今的北地,乃至整个大梁,都太过依赖周玉臣一人的威望与能力了。以过去的几场大型战役来说,那种逆天的打法,没有周玉臣压根就不可能赢。哪怕是黔州战役,轩辕狗蛋用兵如神,前提也是有周大将军在后方坐镇。
有些仗,只有周玉臣能打。
有些事,也只有周玉臣能做。
可周玉臣又不是神仙,她也会生老病死。
就现在这种局面,谁能替代她?程叔敬?燕衡?抑或是齐王赵况?镇安郡王赵净?
……别说是他们了,就算把天授帝、王皇后换过来也不行!
若真有那天,周玉臣一手创下的这偌大基业,只怕转眼间就会烟消云散。
因此。
也就难怪詹华容、闻人鹤这两个谋臣,要时时刻刻盯着周大将军的身心健康了。
周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