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而言之消耗最大的,也是这支周家军!
那中年门客见燕衡兴致索然,捻须沉吟片刻,复又凑上前道:
“……依小的拙见,那周玉臣空挂着北伐元帅名头,却按兵不动,坐视澜州不理,恐有养寇自重之嫌。公子还须早作谋划,把她调到澜州或余州去,方为上策。”
青年门客也颔首称是,接上道:“听闻周玉臣入燕州时,待燕州士族甚薄,如今又兴师动众,闹得燕檀人心惶惶。便是黔州士绅,先前肯出钱出力,也不过是因为她那大梁元帅的身衔。眼下若能说动她转攻澜州,或平定余州之乱,正是名正言顺。”
“总不能她周玉臣终日把[忠义]挂在嘴边,却只说不练,空耗钱粮吧?”
燕衡静静听着,面上仍无半分喜色,只是潦草地点了点头。
众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一时无话。
及至酒尽人散,舟船将返,忽见不远处一艘快船破浪而来。船头立着一人,正是那位“养寇自重”、“刻薄寡恩”的周玉臣!但见她在众目睽睽下,竟朝燕衡遥遥一拱手。
这是一个极其出格的举动,因为今日在场的,只有燕衡的心腹,没有程叔敬的人。
但是,燕衡没有拒绝。
而周玉臣与他打个照面后,就笑吟吟地说了一句话——
“燕衡,如果我死了……你觉得,程叔敬敢当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吗?”
作者有话说:
话说,王皇后也好,天授帝也罢,都没有不当统治者(皇帝)的权力。在他们这个位置,一旦失权,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亡。
第255章
这话问得实在霸道。
再加上周玉臣之前那副“拒不配合”的态度, 燕衡当场就变了脸色!旁边谢问玉、燕襄等一众心腹,亦个个悚然动容,齐芥娘更是按上了刀柄!
而周玉臣仍是一脸放荡不羁的笑意, 仿佛是闲谈风月。
不过, 燕衡到底是百年富贵浸养出来的世家子弟, 他只略定一定, 神色便已恢复如常:“大将军此言令燕某不解。朝廷兵马,自当听凭圣裁,为臣者唯有尽忠王事, 岂有敢不敢之说?”
周玉臣并不搭话,而是大大咧咧地在燕衡的船舱里走了一圈,选了个位子座下。案几上残羹冷炙犹在,酒壶早已空空如也。先前那几个高谈阔论的燕氏门客,此刻皆屏息静气, 无一人敢出声,只慌忙唤来船家,命其速速再去备办酒馔。
待得残席撤下,新换的碗筷齐备,杯中也筛满了热酒。
周玉臣才回目看定燕衡, 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敢问燕监军表字为何?周某这里已见过三位燕大人, 须得有个区分。”
燕衡闻言一怔, 便瞥见自家堂妹燕十三娘“燕襄”正唇角带笑,意味深长地望着自己。这个堂妹,居然跟燕东临一般得了官身么?
他缓缓平复呼吸,道:“不敢劳大将军垂问,下官表字平之。”
“衡者,制衡也;平者, 安定也。是个好名字。”
周玉臣略颔首,又低低一笑:“可惜若没了我周玉臣,你便既不能[衡],亦不能[平]了。你此时定是在想,我为什么要找上你?又为何要提及身后事?事实上,我本该去找程叔敬,因为没了我,最惶恐的应该是他。”
燕衡垂首不语,只是沉静地捏着酒杯。
周玉臣倒是很自在,她缓缓吃尽了一杯酒,又道:“古来天下兵马大元帅,不是宗室亲王,便是东宫储副。宦官掌兵,更是从无善终。然而,我周玉臣一个宦官,注定无后。若是换了程叔敬呢?”
“皇上敢让他实授帝国元帅、总摄天下兵权吗?便是皇上敢,他自己敢么?”
这话太过于昭彰,几乎撕破了那层窗户纸。
程叔敬和燕衡虽都留了家眷在江南为质,但程叔敬在燕州,可是有一位随军夫人的!儿子而已,再生养个也便是了!
再者,程叔敬出身檀州豪族,看似是实打实的士族子弟。可程氏祖上是靠劫掠起家,继而扩大武装,吸血乡里,独霸一方。才有了后世的劝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莫说是程叔敬,便是燕氏、苟氏、谢氏、王氏……哪个手中没有点武装势力,没有过专擅地方?
燕衡心中剧震,面上却不显,只摇头道:“大将军多虑了。官家派我等来,也是为了保全大将军,免遭物议。自太宗以来,帅臣与将臣相互制衡,方是朝廷法度。”
周玉臣端起酒杯,低头嗅了嗅酒香,忽然轻笑一声:“朝廷派你们来监军,自是祖宗法度。不过,本帅在来燕州之前,唔,好像也是监军。”
话音刚落,燕襄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赶紧咽下嘴里的鱼肉,抚掌笑道:
“堂哥!你可是燕州燕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