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燕衡捏着那只空杯,怅然若失。因为他知道这首词的上半阕,是这样写的——
汉水东流,都洗尽,髭胡膏血。人尽说,君家飞将,旧时英烈。
破敌金城雷过耳,谈兵玉帐冰生颊。
想王郎,结发赋从戎,传遗业!
六月十四日,在燕衡的劝说与调和下,帅府共议的章程总算立了起来。
但是很快,程叔敬就发现,情况有些古怪。虽说周玉臣要整军备战这件事,他也没有意见,可燕衡这个监军御史是怎么回事?!怎么周玉臣说的话,燕衡居然只是不痛不痒地批评几句,就顺势而为、没有下文了?
这日,程叔敬终于忍无可忍,要尥蹶子了:
“周大将军!檀州盗匪不过是疥癣之疾,你凭何调兵?”
“副帅此言差矣,”不待周玉臣开口,闻人鹤便冷着脸,拱手道:“是李宪和向大将军借兵。若大将军不允,莫非程帅肯将虎贲军借与他不成?”
程叔敬登时语塞,他那虎贲军乃是保命的家底,如何肯借!
可周玉臣这次给李宪和送人,送的可不只是军队,还有燕州、黔州的不少士族子弟。表面上是为了保障柳城到燕州的水路通常。实际上周玉臣可借督粮道的名义,借机参与檀州的行政事务!
程叔敬猛地扭过头,眼巴巴望着燕衡:“这事,燕监军怎么看?”
毕竟“文主武辅”,燕衡这个身兼巡抚与监军御史的文官,可是有一票否决权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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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谁曾想, 燕衡略一沉吟,却道:“檀州与祁州相近,仅一江之隔。如今祁州前线连战连捷, 难免贼寇流窜, 侵害檀州。再加上去年, 银象王率兵威逼檀州交割, 檀州军民死伤惨重。眼下李宪和来借兵,也算是事出有因。”
“不过周大将军,下官以为, 借调的人数须得有个限度。燕州终究是大梁门户,不容有失。”
“燕平之!你……”程叔敬一脸的不可置信,他再是迟钝,也觉出燕衡的不对劲了!但是谭宝珠、谢问玉等人已经就借调多少人,粮草马匹盔甲要不要借, 期限几何等等事宜,与燕衡商议起来。
最终,竟是两票压过一票,由齐芥娘亲自领兵,驰援檀州。
之后的整个过程, 燕衡就跟老僧入定似的, 眼观鼻, 鼻观口,只在人数和粮草上略作限制。至于周玉臣要带什么人去,是女是男,十有七八都应允了。
直把程叔敬气得面红耳赤!
可还不等程叔敬发作,待散会后,燕衡却主动寻上门来。房门一关, 燕衡便开门见山道:“程帅,眼下有个建功立业的机会,你要不要?”
程叔敬冷笑道:“建功?燕衡!你方才在节堂上装聋作哑,此刻倒想起建功了!”
“我只问你,要,还是不要?”
燕衡上前一步,目光如电:“轩辕狗蛋在祁州势如破竹,早先军报说年内可定,眼下看来,收复失地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周玉臣的主力被牢牢钉在燕州,动弹不得,南线正缺一位德高望的帅臣坐镇,一竟全功。此时不去,难道要等帝京派个总督巡抚下来,把这泼天的功劳白白送给你不成?”
程叔敬一听,对啊!那轩辕狗蛋都快打到南越州了,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你的意思是……”程叔敬脸上的怒容顿敛,眼神闪烁,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紧紧盯着燕衡,压低了声音:“我们可以借周玉臣的兵势,平定祁州?”
“不错。”
燕衡斩钉截铁,口吻沉静:“收复祁州,皇上回銮便少了一半阻碍,这是匡扶社稷的功业!仗,让周玉臣去打!功,你来分!这笔账,程帅不会算不过来吧?”
程叔敬沉默了好半晌,再抬头时,脸上已换了副义正辞严的表情:
“平之所言,实为老成谋国之论。本帅忝居副帅之位,岂能安坐后方?自当亲赴前线,督帅平乱。只是,要将你一人留在此地,与那周玉臣支应……我这心里,又着实过意不去。”
燕衡一听便知,这老狐狸是怕自己不出力,事后又要分好处。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自己要是说不要好处呢?
那就更不可信了!谁愿意白白出力却不占半点好处?
在官场上,没有谁是活菩萨大善人。
更没有主动让功的傻子!
“这有什么?”燕衡微微一笑,摇头道:“祁州光复后,必是百废待兴,原有文武官员想来也是所剩无几。不若效法周玉臣,也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