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能有多少个齐青啊?又不是家家户户的女儿都能当继承人。
是以,她们这些做榜样的女官,效用十分有限。
周玉臣垂着眼帘思忖了片刻,继而朗声一笑:“你说的是,倒是我疏忽了。回头选几样差事,叫她试试手,若办得好,便允她个正经官身罢!”
正说着,只听门外有人来报——
“禀大将军,谭书办求见!她说有紧要军机大事,须得面呈将军!”
作者有话说:
机户出资,机工出力,相依为命久矣/大户张机为生,小户趁织为活——《明神宗实录》江捷:啊?!不是说好了只有一个孩子改姓齐么?!周玉臣/齐青:唉,顺手的事。
第233章
且说, 那谭宝珠在上职的路上,心里还有些犹豫。父亲不过是先把儿子送了出去,又没有说就舍了她谭宝珠不管。到底是谭家娇养出来的小姐, 父亲再是如何, 也不可能轻易舍了她。
可谭宝珠一进文牍房, 就听得人窃窃私语, 说是朝廷的授官下来了。那丁二娘竟得授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是正儿八经的五品官衔。也不知周大将军怎么就这般抬举她,不仅为她请了官, 还求王皇后为其赐名。
为什么是王皇后,而不是齐王或周玉臣本人?不就是想借王皇后的贤名,给丁二娘镀金么?
一个下九流的卖艺女子,不过是因那劳什子基金能弄钱,便得了这般天大的便宜。
甚至连沈熙这样的废物, 明明什么都技不如人……却也能当个七品经历。
功名熬人寿,富贵愁煞魂。
可以说到了这一刻,谭宝珠才真是把牙一咬,把心一横——
既然当年能割肉挖心地舍了母亲,换得“黔州才女”的声名。今日便再舍一回, 换个实实在在的官身, 又有何不可?!
此时正是清晨, 总兵府里外通明,春日的日头亮晃晃地洒进来,晒得堂前石阶暖烘烘,连院子里那棵老树都抽了新芽儿。空气里似有细微的尘埃漂浮,原本微不可察的浮动,此刻在明光里已是藏无可藏。
谭宝珠伏拜在大堂上, 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说到动情处,潸然泪下:
“……臣虽为女儿身,却存[典韦]之志,愿为大将军效死,为朝廷效忠!然而天意弄人,却错生于谭缙此等逆臣之家!原想着谭缙受齐王殿下和大将军的恩惠,或能洗心革面,另有转圜……孰料谭缙却是无父无君之徒,竟敢纠集贼人,要烧了黔州粮仓!”
“大将军!臣深知,子告父罪,乃是[干名犯义]。依《梁律》当杖一百、徒三年。可臣不怕,臣便是粉身碎骨,也要为大将军保住黔州、保住将军这身铮铮正气!虽九死而不悔!”
声词凛然,掷地有声。
即便沉稳如燕东临、詹华容,也不得不为之动容,黄羚君、丁二娘更是嗟叹不已。
周玉臣端坐在上首,看似面色无波,心中十分震动。
谭缙有问题,是板上钉钉定的事情。周玉臣一直按兵不动,正是因为谭缙能通敌!借由谭缙之口,便可让敌人清楚地知道她在哪里。须知,用兵之道,在于分别虚实。如果能判断出主力所在,便能避虚就实,抢得先机。
贼人既知她在桥头堡,以周玉臣的威名,对方就一定会把她的所在地当做主力!
即便之后发现,黔州主力在轩辕狗蛋手中,也不妨事。她照样能利用谭缙,让敌人知道黔州军民的士气。士气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东风压了西风,主打一个此消彼长。周玉臣在这桥头堡越是显得安闲自在,黔州军民越是轻松安定,孔孟真、高托山那头便越是要惊疑不定!
再者,以周玉臣手中的兵力,打仗都紧凑,实在也抽不出人手把桥头堡的间谍查一遍。倒不如将计就计,把谭缙当传声筒使用。
只是没成想,如今胜利在望,周玉臣还在琢磨如何发落谭缙,谭宝珠居然直接大义灭亲了!
“……谭书办。”
周玉臣收敛心神,声音沉静如水:“你说那贼人作行商打扮,并且一个月前就来了黔州?既是如此,当时怎的不来禀报?”
谭宝珠面上带着几分悲戚,口吻却甚是决绝:“大将军明鉴!臣那日只在花园里撞见过一回,还当是个卖货的客商,便是歇脚也不过三五日而已。父亲的事情,做女儿的怎好管得?谁成想一个月过去了,这人竟还在家中厮混,且府中上下对此避之不提。臣这才觉出不妥,急忙暗中察探,如此才窥得了今日之事。”
“大将军,臣虽不敏,碌碌无为……可臣终究是个梁人。如果大将军觉得谭家上下都是逆贼,只管将臣一并锁拿,臣绝无怨言!只望大将军速速缉拿此獠,莫叫贼人得逞!”
周玉臣轻轻颔首,起身上前,递了张手帕给谭宝珠:“我明白了。晚些你打发人回去,只说文牍房有差事要办,明天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