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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猪、野兔架在火堆上炙烤。油星子噼啪乱爆,滴入火中滋滋作响, 混着汉子们粗鲁肮脏的笑骂呼喝声。那黑烟阵阵冲天,把院门上头那块“诗书传家”的匾额,熏得愈发黝黑。

    正乱哄哄间,一个瞎了半只眼的老军汉,风风火火转入后院。刚进院门, 便听得有呜呜咽咽的哭泣声。老军汉怒从胆边生, 扯着嗓子骂道:

    “还搁这号丧呢?!孔大王如今坐拥祁州, 你家小姐跟了他,岂不好过在黔州,端茶倒水地给人做使唤丫鬟?”

    后院里头立着一老一少两个妇人,身上倒是穿得齐整,腰间系着红绸,鬓边也别了朵红绒花。

    只是那小丫鬟哭得面色惨白, 双眼肿跟桃子似的,浑身上下不见半分喜气。被老军汉一吼,吓得浑身筛糠般乱颤,只死死拽着那年长婆子的衣袖,颤声道:“……兰、兰姨。”

    那被唤作兰姨的婆子,却堆起满脸笑,迎上前道:“哎哟,老哥哥莫动气!高小姐早已收拾停当,就等着大王来迎哩!”

    独眼老军汉半信半疑,上下打量着发话的人,疑道:“你是何人?”

    兰姨气不喘、脸不红,挺直了腰板回答:“小人是大王从隔壁镇请来的喜婆子呀!”

    那老军汉的独眼一转,依稀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孔仲珩极其重视这桩亲事,奈何龙虎村当时反抗激烈,如今竟寻不出个像样的喜娘,只得从外头请人。却没想到这喜婆子却是年纪不大,鼻直口方,声音洪亮,看来也就四十来岁的模样。

    也不知这一回对方能赚多少银子?

    老军汉心下嘀咕,正待转身,忽又觉出些不对味来。他猛一回头,直勾勾地盯住小丫鬟:

    “既是拾掇好了,那你方才哭哭啼啼作甚?”

    小丫鬟不过十岁出头,被那浑浊独眼一瞪,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须知,高小姐当初半道被劫,身边护卫的家丁健卒,大半都被孔仲珩砍杀了。其中有一对年轻兄妹,乃是自幼跟随高小姐的心腹,为了护主,落得个身首异处、开膛破肚的下场。高小姐当时便拔刀与孔仲珩拼命,那不要命的架势,是真要杀了孔仲珩。要不是她是高托山的闺女,八成早就没命了。后来这高小姐更是千方百计,带着小丫鬟逃过两回。

    现在你说高小姐回心转意,愿意安安生生嫁入孔家了,谁能信啊?

    就在这时,兰姨甩了下手里的帕子,拉长了声气叹道:

    “还能为什么?姑娘出阁,高老爷却没能赶过来,这做姑娘的心里能高兴吗?”

    “唉,也是这小妮子年纪小,不会劝人,劝着劝着倒把自己也劝哭了。哎哟,这两头劝把我给忙得呀!我说老哥哥啊,今儿这桩大喜事可全仗着我张罗,若没了我,谁去劝慰新娘子?谁替她打点妆发?嗨,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老哥哥……这得加钱呐!”

    独眼老军汉一听要加钱,登时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骂道:

    “扯你爹的蛋呢!这话跟老子说顶个屁用,有能耐,你亲自跟大王说去!”

    说罢,老军汉斜着独眼,瞥了眼那关得严严实实的喜房。他有心想进去看看,可想到孔仲珩的德行,又歇了心思。最后瞅了瞅院门口守着的几个士卒。个个是虎背熊腰,挺胸叠肚,跟门神一般堵死了院门,是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的架势。老军汉心里这才踏实了,扭身便走。

    另一端。

    正堂之上,上首坐着个紫面大汉,生得与孔孟真一般无二的三白眼。身躯好似一块铁板,虎背熊腰,端的是威风凛凛。此人正是孔孟真的胞弟,孔仲珩。他套着一身红缎喜袍,鬓边插一枝罗帛红花,胸前的衣襟早被酒渍污得腌臜。

    下首三四个军官正抡拳行令,喧闹无比。有个瘦长汉子输得急了,竟掣出尖刀“咚”地剁在桌上,要与赢家赌命。孔仲珩也不恼,反倒跟着满堂的军士一同叫好。

    那老军汉转进正厅,见孔仲珩吃得是油光满面,浑身上下酒气冲天。他忙不迭凑上前,举着袖子替孔仲珩擦拭,满眼心疼:“哎哟我的爷!怎么喝成这样了?”

    孔仲珩却一把将他推开,粗声粗气道:“别跟个娘们似的!我且问你,新娘子在后院可安好?”

    “好教大王知道!”老军汉忙不迭应声道,“先前因高老爷未曾到场,新娘子啼哭了一场,小人是费尽唇舌,连哄带劝,方才劝得她回心转意,眼下已叫喜婆子与她上好妆了。”

    老军汉面不改色,三言两语便将兰姨的功劳揽到自家身上,又压低声音道:“只是这新娘子性子刚烈,如今这般温顺,恐防有诈。大王,不如差人进去看看?”

    “看什么看?!”孔仲珩顿时瞪起一双三白眼,喷了老军汉满脸的唾沫星子:“我那娇滴滴的小媳妇儿岂是你们能看的?!再敢多嘴,仔细老子剁了你的鸟头!”

    嘿!

    这护食的毛病又来了!

    老军汉心下暗啐。这孔仲珩虽生得五大三粗,可对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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