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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的眼。

    谭缙再也按捺不住, 恼怒地一把合拢帘子,转身道:

    “兰友生!这么大的事情,你就瞒着我?!”

    那兰友生瘫在一张紫檀木圈椅里, 身上只松松垮垮套了件薄绸中衣,敞露出一片肥白的肚腩。脚边胡乱丢着鞋袜、汗巾子等物件,其中还有一只是女人的绣鞋。整个厢房充斥着一股混沌的酒肉气、脂粉气,夹杂着名贵沉香的香味,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谭公何须动怒?”兰友生潦潦掀起眼皮, 似笑非笑道:“我也是适才得知,高托山的女儿是叫孔孟真给拿住了。再说了,孔孟真要是打过来,自有周玉臣去操心,你一个五品同知担心什么?——难不成, 你突然生出了二两慈悲心, 又想做个体恤下民的好官了?”

    谭缙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兰友生,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我怕的是这个?兰友生!你明明知道,我的几个儿子昨儿才刚刚出关!而你一声不吭,连个递信的空隙都不给,你叫我怎么把人找回来?!”

    兰友生仍是似笑非笑的神情,那张被酒色腌尽的脸容, 看起来不大精明,可说话却十分冷漠:

    “既是不怕,为何又急着把儿子送出去呢?”

    “我……”谭缙一时语塞。

    兰友生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慢悠悠扶着圈椅站起来,松弛肥硕的肚皮颤了几颤:

    “谭公,我也跟你说句明白话,眼下谭公与高托山的处境,实无二致。高托山一心想要从良,连亲闺女和家财都献出来了,可周玉臣搭理他么?而你呢?一边跟我这诉苦,说有周玉臣在黔州压着,你处处受其掣肘;另一边呢,你又跑去撺掇沈重,要把周玉臣和齐王留在黔州!”

    “怎么?你是看周玉臣根基渐深,大势渐成,连京师的王皇后都支持她……所以就开始琢磨从龙之功了,是吗?”

    呼呼——!

    裹着几分寒意的春风,忽地把帘帐吹开,明晃晃的光线戳进来,把谭缙的脸容照得一片苍白!

    且说,谭缙特意引荐谭宝珠一事,桥头堡不少官吏都知道,瞒是瞒不住的。细论起来,这跟高托山献女有什么区别?谭宝珠在谭缙的教养下,私下里常常打骂奴仆,穿戴奢侈无度,可站在人前就是另一幅模样了。一个留到二十岁还不让她嫁人的女儿,在穷山辟野的黔州养着“名声”,意图还不明显吗?

    见谭缙这幅情形,兰友生嗤笑一声,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那把紫檀木圈椅:

    “谭同知,凭你这把椅子,就够得上僭越违制了。都脱了裤子光着腚了还想装正经,以为写个[克己奉公],就能重新做个好官……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啊?想来你也明白,否则也不必急匆匆地把儿子挪出去了,是不是?”

    谭缙那只惯于执笔批文的手,此时是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最后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瘫坐回椅子上:

    “……兰友生,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直说吧。”

    兰友生的脸色反倒和缓下来,他笑了笑,却问起了另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周玉臣的腿伤,近来如何了?不是说伤得极重么,怎么又能走了?”

    “我也不知道,”谭缙摇了摇头,仍然垂着脸容:“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按那日哨子巷的架势,应是伤得不轻。不过,我听说周玉臣此人极其悍勇,阵前厮杀从不顾惜性命,想来也是强撑罢了。”

    兰友生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又嗤笑道:“那也未必,就鼓藏楼里三层外三层的护卫守着,可见还是个怕死的!”

    听得此言,谭缙猛地抬头,愕然地看住兰友生!

    对方是怎么知道鼓藏楼情况的?!

    难不成鹤庵是想在黔州,杀了周玉臣?!

    而兰友生的下一句话,更是把谭缙惊得心惊肉跳:“其实呢……你走的这步棋,倒也不能说全错。黔州乃四塞之地,自古入黔蜀者,未有能再拓土开疆者。你要真能把齐王、周玉臣留在黔州,反而是大功一件。”

    谭缙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腹中,随即又一怔,彻底明白过来!

    黔州因山险边僻,易守难攻,历朝历代都是避祸之地。但是凡事都有利弊,黔州山路崎岖、民情复杂,扩张成本远高于收益。因为这种“进难退易”的地理格局,往往意味着出关即险,一旦前线受挫,退回黔州的通道很容易被切断,风险极大!

    况且,从黔州出关扩张,本质上就是“从边缘打中心”。

    别看沈重说得极其容易,好像只要燕州、黔州联合就能互通有无,协同抗掳。但黔州的人口、经济支撑得起么?是,燕檀是富庶,可人家凭什么要把资源调给你黔州,自己却得在关外直面虏骑?!

    再者,当年刘邦被项羽封为 “汉王” 的时候,封地虽然包括巴蜀和汉中。但是刘邦的战略核心是“弃蜀用汉”!是以汉中为跳板,借道陈仓,奇袭关中!只有脱离巴蜀的封闭环境,将大本营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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