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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草芥般的平头百姓?

    更何况,朱麟报出来的这些烈士们,甚至有人既没有“汉姓”,也没有大姓。能被这些寨子送去当军户的,多半是寨中的边缘人物,不是什么人丁兴旺的宗族出身。可偏偏是这样的人,得以建祠立碑,享万世之祀!

    为什么?

    这时候,周玉臣转头看向沈重,微微欠身:“祠碑一事,便有劳沈藩司。”

    沈重也是一脸震动,当即起身肃然应下:“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将军所托。”

    周玉臣的目光一一从每张惊疑不定的面孔上流过,她强忍着头痛,平声静气道:

    “诸位,我知道你们今日来此,或许是想看看梁人和黔人又闹了什么恶事,或是竹林寨的金哆爷,如何薄待了我这个梁官。”

    “其实我本南越出身,因南越作逆,而籍没入宫。”

    “同样,翁崇、张小牛、索诺、钱阿底、吴金满、侗寨胜……他们既不是梁人,也不是燕人。为燕州喋血捐躯的崔大用、潘处道、詹允南,更无一人是燕籍!”

    “那时候,虏人屠城屠得整个燕州都空了,城墙上挂满了尸首,几乎每一间屋子都有死人……就连盗匪都不敢靠近燕州!翁崇、张小牛他们解救中渡镇的时候,第一轮战役只有两百人。而银象王有数万虏骑,[虏人不满万,满万不可制],这话想必你们都听过了。”

    “为何要死战?为何要为不相干的燕人而死?”

    火塘的炭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星子一股股地爆出来,又被热浪裹挟着升腾。借着那一点火光,周玉臣苍白的面容显得愈发没有颜色,声音也愈发低沉:

    “无他,其心同也。”

    “这份不肯低头受戮,不肯认命伏低的骨气,想必各位心中也都明白!”

    说到此处。

    周玉臣扶着齐青的手,强撑着站起来,向满座黔人躬身一揖:“所以,诸位——周玉臣今日便替燕州的万万父老乡亲们,敬谢黔人,敬谢骨气!也敬谢这一份[心心相同]!”

    沈重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他看得分明,周玉臣起身时身形剧晃,几乎全身重量都压在了那条伤腿上!

    金哆爷就更不用说了,他非常清楚周玉臣的腿伤有多严重!

    白水寨、丹寨、蜡洞寨等当家人,更是慌忙起身劝道:“使不得,周将军!万万使不得!仔细腿伤!”

    周玉臣却硬是撑住,将那深深一揖行完,才踉跄跌坐回椅中,道:

    “还有件事情,金哆爷已经知道了,今日趁着大家都在,也说与你们听听。”

    金哆爷一听就愣住了,我知道什么了我?!

    周玉臣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温和道:“我之前在燕州许诺过,有功即可分田,这个承诺生死不论,在黔州同样奏效……黄羚君、齐青。”

    黄、齐二人即刻站出来,俯首道:“臣在。”

    “这几日便与索诺、钱阿底、吴金满等人家眷议定,看看把燕州哪块地分给他们合适。若是他们不愿雇人耕种,愿意到燕州来,就再分他们些屋宅安身。”

    众人一惊!

    须知,今日在场的几个寨老,平日解决了多少土地房屋的纷争?又看了多少次梁人侵占黔人田地的惨事?可如今,这位周将军非但不占,反倒要拿出燕州的田地来分!但仔细一想,却也合理,燕州有大量荒田无人耕种。这时候去燕州,确然是白捡便宜了。

    周玉臣受了伤,不计较,仍坚持论功行赏,甚至还要给你分田分宅!

    这叫什么?这简直就叫圣人!

    而你金哆爷,得了这般泼天好处,竟藏着掖着不说,还要包庇那张氏父子!

    数道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鄙薄,齐齐落在金哆爷身上。

    刚才开口的丹寨“萨姆”更是诘问道:“金哆爷,听说你把那行凶的张老汉,给藏起来了?”

    金哆爷此时只想给自己一个耳刮子,急忙摇头道:“绝无此事!绝无此事!不过是……不过是在商讨如何惩处罢了。”

    “此事有何难断?”

    白水寨寨老冷笑一声,语带讥讽:“按黔人的规矩,要么[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要么按价赔偿……周将军何等身份?该如何裁定,你心里不清楚?”

    金哆爷登时语塞。

    须知,黔地旧俗,杀人伤人之事,除同态复仇外,还可赔钱解决。

    杀人者,寨老可断其赔偿“偿命银”三百两,最终可用等值的田土牲畜相抵。自然,黔人也有贵族。若死者身份贵重,赔额陡增,更需额外偿付象征之物。甚至需要额外偿付象征之物,如头颅要赔葫芦一个、眼睛要赔宝石两颗、牙齿要赔斧头一把等等。

    另外还需“洗面”,即杀鸡摆酒赔罪,恢复受害者的家族脸面。

    但是,如果受害者是贵族,或是土司家族的成员。凶手的下场除了“出寨”,就只剩下“约众诛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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