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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听得动静,她吃力地撑开眼睛,哑声道:

    “我的道台大人,好好的怎么哭了?是嫌我不够俊了么?”

    她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额角的创口极深,皮肉翻卷绽裂,又是伤在头上。老苗医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硬生生将那豁口缝拢作一处。右腿膝盖处的伤口更甚,血肉模糊里混着沙砾石块,用了好几盏油灯,才勉强剔刮干净。

    身上还有十几处刀伤、剑伤、棍伤,自不必说了。

    齐青听得她这幅散漫的口吻,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只得背过身道:“……你为什么一定要亲自来呢?又为什么非得正大光明地把翁芸带走呢?如今你伤成这样,以后如何是好?”

    周玉臣垂下了眼目,头部主元神,此时她气血逆冲,思维有些许缓慢。右腿的皮肉和骨头,又连着一起疼,好像又把小刀在往她的骨缝里可劲挖、可劲凿。

    真疼啊。

    须臾,周玉臣才笑了笑,口吻一如既往的稀疏平常:

    “我的道台大人啊。有件事你不知道,军中虽然有许多人都记得,但是他们也不会提。”

    “那件事就是——”

    “当初翁崇、张小牛这些人,都是被我骗上战场的。我骗他们是给虏人送皇子、送礼物,是唾手可得功绩,然后逼着他们跟我一块冲锋陷阵,斩将搴旗。是因为他们,才有中渡镇的第一次解围;也因有他们几个,多年受气挨打的梁人,才有了还手的胆气。”

    “这是我周玉臣,欠他们的。”

    “所以我必须来,也必须让翁芸风风光光地走出寨子。”

    愈发剧烈的头痛,还有阵阵晕眩,不断拉扯着神志。周玉臣停下来缓了缓,才继续低哑道:

    “诚然,我们可以让翁芸隐姓埋名,或者悄悄把她弄回燕州,让她不再回来。可是她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要她像过街老鼠一样四处躲藏?她们母女被欺辱到这个份上,如果连我都不站出来……我又如何对得起翁崇?”

    齐青听得此处,只觉得心中酸涩莫名,从商人的角度,她不认同这样利益后置的做法。可从战友的角度,她又十分能明白。

    是以,齐青沉默了许久,才摇头道:“……可是周玉臣,你应当明白。要想拿住黔州,甚至拿住大梁的两京十四州,有些道理就不得不认。”

    “天子治天下,靠百官;百官治州县,靠胥吏;胥吏治乡野,靠士绅宗族。而宗族治乡民,靠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靠的是[夫为妻纲]!我当了这么些年的总兵夫人,见过江捷好几次差点出事,但他再怎么横行霸道,再怎么吃空饷……却也得保障每个将士,都有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永世不得脱逃的媳妇!”

    “这才是他能稳定军心、横行黔州的根本!”

    周玉臣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齐青抬手狠狠拭去眼泪,略喘了几口气,又摇头惨笑道:

    “正如你今天所见,我们把诰命、认亲、断亲的路数都使尽了,仍然无法堂堂正正带走翁芸。而末了……哈哈哈哈!末了,居然是靠一个不存在的丈夫,才能把一个受尽凌虐的妻子,救出火坑!”

    “甚至如果翁芸还陷在张家,张家老汉咬死她忤逆不孝,便是张小牛在世,也没有用。”

    “谁来都没有用!”

    “这就是夫为妻纲,这就是君臣父子。”

    “……周玉臣,没用的。只要你还想着执掌天下兵权,还要用这些士绅官吏、将士百姓……你就认这套规矩。这是几千年来,历朝历代的立国根本。”

    “就算救得了翁芸一个人,还有千千万万人。你……你又何必……”

    齐青说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泪眼朦胧地看住周玉臣,道:“……又何必,把自己糟践成这样?早知如此,我不该叫你忍耐,还不如直接把张氏父子捆了!”

    连两个虏人王,都未能在战场上,把周玉臣重伤至此。

    为了一个人的正大光明,这样值得吗?

    真的值得吗?

    却只听周玉臣无奈地叹了口气:“……唉,哭成这样,果然是嫌我不俊了啊。”

    齐青正伤心不已,听得这句,一时愕然抬头。

    而一只冰冷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地替她拭去了眼泪。

    周玉臣的声音也很轻很轻,像雪光一样轻柔:“我的道台大人啊,几处小伤而已,不值得为我哭成这样。”

    “家国如此,外辱内患,各地的人心早就散了。如果我今日真把张家父子捆了,某些人再做些文章。以黔州现在的兵力,和沈重的威望,也不足以镇压各寨各族的叛乱。一旦内乱,燕黔两地的百姓怎么办?鹰咎棱还在云州看着我们呢。”

    齐青没有言语,半晌轻轻说了一句:“……当初你镇压[一窝蜂]的时候,手上的兵力也不多。”

    “是,是这样没错。”

    周玉臣混不吝地笑了笑,替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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