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金哆爷万万没想到,翁芸这事竟然会闹成这样!
金哆爷沉沉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仪:“大节下的,动刀动枪,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金老大!你来说!”
金老大被父亲目光一凛,额上的冷汗,顿时如浆涌出!
他深知自家老者最重规矩,也最在乎脸面。现在局面已经不可收拾,金老大哪敢再有隐瞒?只得硬着头皮,将事情始末,尤其是周玉臣最后那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道理,以及张小牛尚在人间、张家父子私自发卖翁芸的关节,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金哆爷听着,脸上古井无波,心里却掀起了惊天骇浪!
须知,一个没汉子、没娘家的孤身妇人,和一个有丈夫、有娘家撑腰的女子,到底是不一样的!
甚至没等金老大说完,金哆爷手中的拐杖就往地下重重一顿!
——咚!
“孽障!”
金哆爷一声暴喝,却不是冲着周玉臣,而是冲他的两个儿子:“老大!老二!你们老者我活了大半辈子,在这竹林寨说话,还没人敢当是耳旁风!老子平日是咋个教你们的?如今老子的规矩,在你们眼里成放屁哦是不是?!”
金老大、金老二被骂得浑身一哆嗦,金老二更是吓得把脖肉都撞在了刀刃上,蹭出一道血印子。
“张小牛既在人世,翁芸就是张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做小叔的,竟敢越过兄长,就要发卖长嫂,还要剥衣游街!这是哪家的规矩?!这是畜生行径!败坏我竹林寨门风!这样的人,你们还留着做什么?即刻[出寨]!”
出寨,即指逐出寨子,断绝其与竹林寨的一切联系。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张家小儿子再不能使用村寨的土地、水井,不准参加寨中的祭祀活动。哪怕是他们张家的亲属,也须得与他划清界限,否则会受牵连。期间若擅自返回,可被殴打驱赶。
这是极其严重的处罚,因此从现在开始,张家小儿子在整个竹林寨就是“不存在的人”了。
没有寨子可依附的人,是很难继续在原地生存下去的。
张家小儿子当即就哭喊起来:“寨老!我冤枉啊!我哪点晓得我哥还活着啊!跟他一道去燕州几个兄弟,明明都死了的呀!”
话未喊完,早被两条精壮汉子捂住嘴,死狗般拖了下去。
朱无为眼见金哆爷只发落了张家小子,嘴唇微动,正要言语。却见周玉臣和齐青,同时转过头来,对自己摇了摇头。
金哆爷则是怒目圆睁,又对地上的人骂道:“张老汉!你当年膝下没得儿子,硬是从外头抱了个张小牛过来,就是图他给你养老送终的!后来你有了亲儿子,就薄待养子,张小牛还是待你恭敬如初!这些年他们两口子待你何处不孝顺,何处不体贴?如今张小牛不过是半年没回家,你就敢如此作践他媳妇?!”
“一把年纪的人了,行事这般不知轻重,还要我来教你做公爹的道理吗?!”
张家老汉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上,连哼唧都不敢了。
金哆爷骂完张家,又转头对自家儿子骂道:“还有你们!老大!你跟着老子在寨子里管了这些年事,竟也偏听偏信,险些酿成大祸!翁芸嫁到了竹林寨,怎么就不算自己人了?!怎么就是[外来户]了?!老子平时是咋个教你的?你是存心要气死老子不成?!”
“还有你,老二!你更是混账!不分青红皂白,就跟自己的同乡动手!朱家小七当年帮过你,你不思感恩,反倒出口伤人!哪家手足像你这样?!猪狗不如的东西,你还要不要脸了?!”
金家兄弟被骂得狗血淋头,大气也不敢出。心里头虽然有些委屈,却也品出了自家老爹轻拿轻放的意思。
二人忙不迭低头认错:“阿爸!我晓得错了!”
金哆爷沉沉地吐了口浊气,目光最终又回到周玉臣身上。他神色复杂,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周将军。”
周玉臣眼前阵阵发眩,却还强撑着精神,哑声道:“金哆爷请讲。”
金哆爷叹气道:“今日这场祸事,是我竹林寨理亏在先,也是我金家治家无方!不过,周将军既然是翁芸的娘家人……这自家人相处,锅碗瓢盆磕磕碰碰也是常有的。今日就请周将军赏脸,到我寨中歇马,也好寻个郎中,给将军和几位兄弟瞧瞧伤势,如何?”
周玉臣望住金哆爷,血水已模糊了她的半边视线,须臾,缓缓点头道:“好,那就有劳金哆爷。”
金哆爷见她对裁决没有异议,态度又如此顺和,也是心关一松!
朱无为、小猴子等黔州兵,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周玉臣应允,也各自放下了手中的兵刃。
片刻之后。
在“莫忙亭”看热闹的众人,便见得一个半身血污的少年人,被安置在竹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