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周玉臣只把那只血糊的眼睛眯得更紧,笑意更深:“你还没有回答我——我插手谁的家务事了?翁家?还是张家?”
金老大被她问得一愣!
只听周玉臣不疾不徐又道:“若是翁家么……翁芸已是我认下的义妹。既是她娘家人,如何管不得她的家务事?”
张家小儿子听得此言,慌忙抢道:“是张家!你擅管的是我们张家的屋里事!”
“金老大,非是我们张家心狠!实是翁芸这贱妇,见我大哥身死,便不守妇道,勾三搭四!今日我们父子才替大哥清理门户!”
“今番你也瞧见了,这贱妇勾搭外人,还敢忤逆公爹管教!若不卖了她,岂不败尽我张家的门风!”
周玉臣忽地一声冷笑,声音低沉:“谁说你大哥张小牛死了?”
张家父子一听这话,登时如遭雷击,呆立原地!
苏弥怔愣片刻,却是神色一松。
周围的黔人则是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张小牛居然没死?!”
“难怪了!我刚才就觉得稀奇,怎么追封只提翁崇,却不见张小牛的?须知那翁崇待他妹夫,好得跟亲兄弟一样!有什么好吃的,恨不得掰两半塞他小两口嘴里,真有赏赐,断断少不得张小牛那一份!”
“张小牛在张家又不受待见,跟他同去的钱阿底、吴金满几个,都得了朝廷的烧埋银子!张家老汉怕也是这般想的,才当他死了!”
“张小牛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求他爹照顾好儿媳妇……结果转头就要把儿媳妇卖了!”
“啧啧!养子就是养子,跟亲生到底是两样。”
嘈杂议论中。
周玉臣仰起了脸容,平声静气道:“不管按黔州的规矩,还是按梁人的律法。买卖妻子,须得是[和卖],必须要丈夫点头的同意才行。张小牛还健在,张家就敢私卖亲属,这便是坏了伦常纲纪。我说得对吗?金老大。”
金老二这下是真慌了,因为按照黔州的规矩,还真是这样!
儿子在世,做公爹的,断无越过儿子发卖儿媳的道理,这是伦常有序。
同样,大哥尚在,当小叔子的,也没有资格越过大哥去处置大嫂,这是弟不犯兄。
金老二深知自家兄弟最是顾惜名声,断不肯当众自打嘴巴。现在竹林寨的人都看着,如果大哥还想保住自己“公正厚道”的名声,就得秉公说话!
是以,金老二当即叫出声来:“放屁!周玉臣!你红口白牙,凭什么说张小牛还活着?”
周玉臣不慌不忙,神态自若:“那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张小牛死了?”
金老二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这他爹的怎么证明?
张小牛在哪他们都不知道,只知道他跟着翁崇一去燕州,从此就一去无踪。
没有尸体,没有报丧,是死是活不都是周玉臣一张嘴说了算?
金老大见状,也是面色阴沉,道:“既然张小牛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周玉臣正待开口,金老大却骤然打断了她:“不用你说!”
金老大转过身,目光一一从朱无为、朱麟、小猴子、苏弥等人身上扫过。最后看住一直不言语的齐青,他目光如电,声音阴沉:
“江夫人!你是黔州齐家的女儿,也是江捷的媳妇!这事,你来说。”
苏弥心中焦急万分。
张小牛的名字,都刻在燕州的英杰碑上了。
而朱麟手里的第二封圣旨,就是张小牛的追封。不过是刚才见张家父子作恶在前,朱麟怕他们借势,才压住了这封制诏。而周玉臣也是急中生智,才假托他的名头,以礼法制礼法!以规矩论规矩!
在此之前,他们彼此都没有通过气。
周玉臣垂着眼目,没有看齐青,齐青也没有回头,她面色不改,应道:
“张小牛不能回来,是因为朝廷的调令。现下张大哥和其他手足一同,都留在京师驻守,为皇后娘娘效力。”
金老大又继续追问:“哦?张小牛素来是个憨的,他做什么得了皇后娘娘的欢心?”
那几个张家人,也纷纷起哄道:“对呀!张小牛平时被他爹收拾成这样,屁都不敢放,这种草包,也能让贵人看中?!”
“这万万不可能!”
“娘们嘴里就是没有一句实诚话!”
齐青并不理会众人,只平静道:“能跟着周大将军,把虏人王赶出京师的,能是草包吗?”
金老大心念电转,这话有理有据,竟寻不出半个破绽来!周玉臣在京师打退了虏人,留下军队扈卫京师,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