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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她按剑的手,再次苦笑着微微摇头。

    这时一直铁青着脸的朱无为,猛地往前踏了一步,暴喝道:

    “金老二!你想搞哪样?你好好看哈我是哪个!”

    他胸膛剧烈起伏,先是指着金老二那帮人,又点了点小猴子,最后手指指向自己:

    “老子是朱七!这个是滚家的小猴子!之前你家牛没了,是小猴子家老者出了牛,替你耕勒地!你不想当军户,也是老子替你顶的缺!”

    “现在你要杀哪个?”

    这话一出,人群里一阵骚动,金老二也怔住了!

    他阴恻恻地看着朱无为,脸上神色变换几次后,冷笑道:“……朱无为,朱老七,原来是你!可真是吃了皇粮就忘了本了,居然跑来帮外乡狗!”

    且说,朱无为、小猴子和这帮哨子巷的乡亲,大多数都是竹林寨的人。

    竹林寨为什么有不少军户,却人人耻于当兵?只因这寨子,祖上曾出过苗蛮兵,帮助梁朝官府弹压过同族。这等旧事,在场之人心中都有数。

    依着老辈人的见识,出去给梁廷当兵,是脸上无光、辱没祖宗的事情。

    要知道,梁廷与黔州,是有血海深仇在的。

    天授八年,黔州吴勉聚众二十万,公然反叛梁廷。

    潞王亲率朝廷大军,分兵进剿。最后,五开洞的一场恶战下来,潞王足足砍下了七万颗黔人首级!首领吴勉,更被拖到晒谷场上,当众活活肢解,以慑众人!

    不仅如此。

    潞王对参与起义、敢于反抗的村寨,实行了“空村政策”。

    史书上是这么记载的:“尽焚其庐舍,黔人老弱妇孺无遗”、“瓦片不留,十室九空”、“黔人迁徙而逃”……

    这还不算完,在潞王的一声令下,直接反抗的村寨要杀,而提供支持、隐匿亲友的村寨,一样要杀!城破后,三日不封刀,人头滚滚,又是数万条性命填了进去。最终杀得是鸡犬不留,相连的四十几座寨子,尽数化作乌有。

    对投降的黔人俘虏,完成审讯后,要么是鞭笞致死,要么是族诛。一人参与反抗,全寨株连。

    至于什么不杀俘的政策?

    哈哈哈,你有能耐,倒是从这山沟沟里爬出去,去帝京跟皇帝告状啊!

    你能活着出去吗?

    那些贵族老爷,管你这茬破事吗?

    退一万步说,人家杀的是刁民,又不是良民……你确定,你是良民吗?

    既是良民,又怎么会上京告御状呢?

    所以还是一起杀了吧。

    再者,莫说梁朝了,古往今来,只因黔人嗜杀好斗,历朝历代弹压反叛时,也曾“不分良莠,纵火焚烧”,更甚者,只因为“难以分辨顺逆”,统治者干脆宁可杀错,绝不放过,统统杀光了事!

    归化后的黔人,不仅被梁人强占了田地、屋舍,更是被逼着充了军户,世世代代给朝廷当兵卖命。

    要知道,军户屯田需向官府缴纳米税,如遇战事,还要自备刀枪、粮草,负担远超普通农户!大家本就因为田地被占,穷得叮当响了,再当军户那更是雪上加霜!子子孙孙都得给人当牛马,当耗材!

    而大梁在黔州的驻军,头等大事,便是镇压土司叛乱、剿杀山中盗匪。梁人为什么用黔州兵?不就是图你们熟门熟路,知道各家寨子的情况,好方便动手吗?!

    黔人当了官兵,常常被派去攻打同族的村寨,成了自家骨肉相残的一把刀。这与黔人“村寨互助、族群共荣”的古训完全相反,自然要被戳着脊梁骨骂。

    再加上天授帝那个皇帝老儿,又信奉道教,把黔州本地的祭山、牛神视为“蛮俗”、“巫蛊”,回头又让黔州兵通风报信,烧毁祭祀场所……你就说招不招人恨吧!

    这种情况下,哪个有血性的黔人,愿意吃皇粮、当梁兵?!

    金老二自然也知道理亏。

    当年他不想去做这个“二五仔”,为此痛哭流涕,在寨老面前闹了好几回。但是梁廷要点人头,要蛮苗兵,又哪里挣得脱呢?

    最后是双亲俱亡的朱老七替他去的。

    金老二咬了咬牙根,被揭了老底的羞耻、隐约的愧疚,最后在朱无为那身气派的官袍上,都化作了另一种酸涩又憎恨的情绪:

    “老子就是看不起你这身狗皮,就是要杀你!咋个些?!你敢动我一根汗毛试试?还改个名字叫[朱无为],好了不得哦你!”

    金老二狠狠往地上吐了口浓痰,嗤笑道:“真是跟姓翁的一样,穿了身狗皮,就彻底忘了本了!”

    “我金老二今天就把话撂在这了——翁崇这个吃军粮的,算不得黔人!他死了,也是为梁人死的,管我们屁事!”

    “朝廷的那些什么将军、恭人的狗屁玩意,老子不在乎,也没有人在乎!今天,要么张家的媳妇,乖乖地给老子嫁人!要么你们也跟着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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