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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碗筷,似乎正是要用饭的架势。

    靠里是一铺土炕,底下的稻草垫子,散着陈年的霉腐气。炕头卷着床硬邦邦的破被子,几本毛了边的旧书, 大概就是这屋里最值钱的几样物件了。

    但是在屋子的另一头,却严严实实地堆着几色物事:有腊肉、米粮、酒坛,甚至还有几个染红的鸡子,外加两匹齐整的粗布。各自系着红绳,齐整整地码在角落里, 透着一股子扎眼的喜气。

    而此刻, 屋子的主人“詹华容”, 却看也没看那些礼物一眼。

    且说,这詹华容原是詹允南的妹子,在哥哥被斩首、又被未婚夫退婚后,她便趁乱女扮男装逃到了檀州来。如今隐姓埋名地熬了半年光景,在王沙村也算安家了。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直裰,气度冷然, 只是唇微微动了动:

    “……大王何须如此破费?小人不过是个落第的秀才,流寓在此,靠着教几个村童认字、替人写写书信来度命罢了。天下大势,龙争虎斗,小人这等山野村夫怎么懂得?”

    被她唤做“大王”的人,是个中年汉子。

    这汉子五短身材,穿着臃肿的棉袄,头戴一顶遮不住耳朵的旧毡帽,脸上冻得紫红,活脱脱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模样。任谁也猜不着,此人便是与那“一窝蜂”齐名、搅得澜州地面不安生的巨寇,道上诨号“捕鱼人”的——江旺宗!

    江旺宗搓着冻胡萝卜似的手,跺着脚,憨憨地笑道:“夫子莫要谦虚!之前是俺江旺宗有眼无珠,冲撞了真神!”

    “俺是真个没想到,那周玉臣都当上大将军了,居然还能杀回燕州来!得亏夫子提点,倘若俺当初莽莽撞撞,真个去占了燕州……唉,怕不是要被蓝蕤娘和周玉臣的两厢夹攻,吃不了兜着走!”

    詹华容扫了眼桌上的清粥和碗筷,脸上也没什么得意神色,并不言语。

    旁边的大汉见她如此模样,当下捏着沙包大的拳头,恼怒道:“詹夫子!俺家大王在与你说话!你如何不吱声?是不是要俺用拳头说给你听?”

    “嗳,嗳,小声点!莫吓着了夫子!”

    江旺宗连忙止住大汉。

    他转过脸来,依旧堆着那张老实人的笑脸,搓着手道:

    “之前张迪那事,夫子也知道吧?周玉臣是说剿就剿,说杀就杀,几口把[一窝蜂]吃得干干净净,半点骨头渣子都没给剩下。俺老江胆子小,下头的手足们也个个都是良民,哪见过这种阵仗?”

    “眼下俺们虽不打燕州主意了,却也到了檀州地界上,想回澜州吧,澜州又被虏人王强占了去。今日来,俺老江别无所求,就是想跟夫子讨一句安心话:您说这周玉臣,会不会明儿就打着剿匪的名号,把俺们也剿了?”

    詹华容几乎是即问即答,口吻极其决断:“不会。”

    “所谓[冬夏不兴师]。冬日动刀兵,粮草、军械运送起来千难万难不说,还会白白消耗开春种地的的壮丁。周玉臣现在在北方的根基,也还不够稳定。照她先前屯田、分地的路数,必然是要休养生息的。”

    江旺宗怔了怔,半信半疑地点着头:“哦哦,夫子这般说,俺心里就放心了,踏实了。”

    接着,他话音一转:“不过,夫子在檀州也有些时日了,可得给俺透个实底……这檀州[一窝蜂]的旧部,当真全被周玉臣吃完了?姓周的离开燕州,也有好几个月,他们怎么就不知道趁机造反呢?”

    听得此话,詹华容却抬起脸容,微微一笑:

    “造反?造谁的反?那些人都分得了田地屋舍,又被减免了赋税,需要为谁拼命?为谁造反?”

    江旺宗一时竟被噎住,张口结舌!

    过了半晌,他才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可怜巴巴道:“夫子,不瞒你说,俺原是想顺势收拢[一窝蜂]的旧部,然后往燕州成就一番事业,也好避让高托山、孔孟真的兵峰。可没曾想是这幅光景!眼下俺们是澜州回不去,燕州也去不得,真是没个落脚处了!”

    “您读书多,学问大,就给俺指条明路吧!俺们这帮子苦哈哈的手足兄弟,往后该往哪里去讨活路?是往黔州去好,还是余州,端州?总不能跑南越州那旮旯去吧?”

    可詹华容却没有马上回答,仿佛压根没听见似的。

    她自顾自起身,从破陶锅里,慢条斯理地舀了一碗清粥。然后旁若无人地、一口一口地喝起粥来,那叫一个安稳自在。

    江旺宗脸上那点可怜相瞬间收了起来,抬脚踢了汉子一下,低声骂道:

    “蠢货!瞎了你的狗眼!没瞧见夫子饿着肚子在这跟俺说话吗?还不快快弄些酒菜来?!”

    那汉子挨了骂,心中更是恼怒詹华容,心中暗自嘀咕:这小白脸,之前忽悠得江旺宗,留着这村子不劫。现在又光靠一张嘴,就骗来了这些好酒好肉!如今倒还要老子来伺候她!

    但这是江旺宗的命令,不论江旺宗看起来多么老实巴交,那张嘴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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