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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回去:“夫子是说……她能兵不血刃,收拢黔州?!”

    说完,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喃喃道:“不可能的。秦断刀是黔人,黔人最在乎面子也最团结。哪里会听她一个异乡人的指派?”

    詹华容望住锅里滋啦作响的肉片,点头道:

    “大王,黔州归化朝廷,虽然只有十年光景。但这十年,已经足够那些外放的士族,扎根经营了。秦断刀若是只想啸聚山林,重新当盗匪,也便罢了。可他既然去找了沈重和徐源,就说明,此人还是想走朝廷的正途,求个名正言顺的官身,才好行事。”

    江旺宗听得云里雾里,一脸茫然。

    詹华容索性摸出了筷子,一边飞快地往嘴里塞肉,一边咂嘴道:“徐源、沈重之辈,皆是高门士绅。太祖自开国以来,便以[避籍制],要求官员不得[官]原籍。因此,黔州上下的重要职司,十之八九都是朝廷调派而来的,落地生根者甚众。”

    “现在,秦断刀直接把徐源杀了,还是如此嚣张高调的手段。”

    说到这里。

    詹华容长叹一声,摇头道:“你教黔州的这些士族怎么想?怎么看待秦断刀?须知……徐源才是他们的自己人啊。”

    江旺宗还是似懂非懂,他本与秦断刀一样,皆是草莽出身,大字识不得几个,詹夫子这番弯弯绕绕的道理,于他而言实在费神!

    他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才勉强听懂了一半,无非就是说秦断刀出身低贱,那帮士族看不上他,不带他玩呗!

    江旺宗犹自心有不甘,嘀咕道:

    “可是,周玉臣不也是阉门里出来的?论起出身根脚,她算哪门子的体面人物?俺可听说,这货二话不说就砍人,帮过她的,砍了!想帮她的,也砍了!杀起人来疯魔得很,也不见得比秦断刀好到哪里去!”

    詹华容想起了哥哥在书信中,跟自己提过那个人,以及,在自己逃亡路上听到的种种传闻。

    她狠狠吸溜了下鼻子,满当当的油脂香直往肺里钻,接着话头一转,道:

    “大王若只图个安身立命之所,可往余州、祁州去。这两处的州官,不是被人砍了脑壳,便是夹着尾巴南窜了,眼下正是一锅乱炖的时候,正合大王施展拳脚,大显身手。”

    “若还存了封妻荫子的心思,现在就该打马扬鞭,直奔檀州,依着咱们早先定下的计策行事。好了,让厨子好生做饭吧,火候看着点,我喜欢吃有饭焦的。”

    江旺宗稀里糊涂地又跟了出来,脸上仍有犹豫之色。

    去余州、祁州,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匪上加匪了。詹夫子这话里的意思,明摆着是叫他怂着脑袋,去认高托山、孔孟真那两个鸟人做干爹干爷!届时看情势,再决定是扯旗造反,还是归顺大梁。总之是个当墙头草的路子,成败还不一定。

    要是去檀州,甚至进一步到云州边境去杀虏人,那就是要他真刀真枪地跟虏人干仗了。

    乱世之中,武力就是本钱。

    江旺宗在撤离澜州时,被虏人撵得屁滚尿流的,已经折损了好些兄弟。

    让他打虏人他是真的怂啊!

    况且,早先他好歹还能霸着山头,跟檀州“一窝蜂”齐名,道上谁不喊声“江爷”?大小也算个人物。如今要是把这点撑腰的家底,提前打没了、耗光了,他江旺宗就得被人从桌上叉下来,剁巴剁巴炖成一锅烂肉了!

    “……詹夫子,就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公?”

    江旺宗痛苦地搓了把脸,喃喃道:“好比……俺豁出这张脸,直接找周玉臣投诚,又或是等朝廷招安?”

    看看,又犯皇帝瘾了。

    这帮人就喜欢每一次都能看见不同的方案。否则同一个策略,甭管它有多么正确,甚至是成功率最高的策略。但是不新鲜,就不是好策略。

    何况江旺宗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基本是在问:俺晓得这念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你詹夫子就不能给俺找个办法,让这癞蛤蟆蹦上天,吃一口天鹅肉吗?

    詹华容看了看在灶前忙得汗流浃背的汉子,又瞟了眼锅里香气四溢的饭菜,这才压住心头的不耐,道:

    “大王!投诚也好,招安也罢,那都是要本钱的。”

    “从你失去澜州的那天起,你就已经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了。”

    与此同时。

    黔州,桥头堡,沈府。

    布政使沈重,正在书房里凝神静气地临摹字帖。待小厮垂着手,将外间言语一字不落地回禀完毕。他方才放下笔,拈起那封精致的拜帖,就着窗外的雪光,细细审视字里行间的分寸。

    而后,沈重对身边的幕僚笑道:“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这礼数的周全体统,却是一丝错也挑不出来。”

    幕僚们也笑道:“周玉臣如此郑重,东翁怕是不得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忽然很想吃肉,焦香的、喷油香的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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