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待秦断刀礼数极为周到,态度恭谨,亲热得就好像对待自己的平辈手足一样。
然后,在秦断刀洋洋得意之际,沈重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黔州地面,豪强并起,最不缺的就是能人猛士。将军靠什么镇服地方,叫众人俯首?”
第二个问题是:“再者,旁边的燕州,还有个周玉臣周大帅。按权限,她亦可节制黔州兵马。万一她不许你占这黔州,甚至提兵前来,将军何以自处?”
秦断刀很不服气。
对于这两个问题,秦断刀给出了同样的回答:“人的脖子能有刀硬?谁要是不服气,老子就帮谁低头!”
沈重一听,当场就摇头叹气:“秦将军,周玉臣是杀不得的。”
“倘若杀了周玉臣,她手下的那些骄兵悍将没了约束,必成大患,届时局面恐非你我所能收拾。”
须知,现在周家军各路人马都有,就跟大杂烩似的。
燕州、檀州的盗匪,再加上黔州、余州、祁州、京畿的人马,以及一路收编的乞活军。在乱世能出人头地的,个个都是人杰,况且他们跟着周玉臣进过京,打过虏人王,什么世面没见过?什么硬仗没有打过?在兵力比近乎10:1的铁骑面前,人家都能悍然不退!
而顶级强悍的将领,也意味着顶级的监管困难!
再加上,周玉臣和她领导班子背后还有黔州、燕州、京师等世家在掺和。情况可以说十分复杂。
王皇后为什么最后不得不退让,明明有胞弟小侯爷,却还是捏着鼻子给了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因为,除了周玉臣,谁也拿不住这支队伍!
但是这种权衡之术,秦断刀哪里能听得进去?只是沈重言语客气,态度良好,他便闷闷不乐地作罢,转而去找按察使徐源。
按察使徐源,不仅有一州刑狱、监察司法的权限,还有整饬地方治安的责任。
论起来,他们才是真正需要“紧密合作”的两个衙门。
但是很可惜。
出身高门大户的徐源,压根就看不起秦断刀!
人家觉得你这小子实在是轻浮狡诈,傲慢失仪不说,甚至还有点异想天开。你只是一个盗匪出身的破落户而已,手上有千把个精锐,就敢叫嚣扈卫州府、镇压边防了?你懂什么叫做天下大局,什么叫做谋略政治吗?就你一个乡巴佬,也配跟我平起平坐?
徐源只派个小厮去接待秦断刀,上了一杯冷茶,自己连面都没露过。
秦断刀气疯了!
他一个跋扈惯了的狂人,除了没有娶到齐青之外,可谓是样样顺心如意,现在哪能咽得下这口鸟气?这叫他的面子往哪搁?
于是乎,腊月初一,趁徐源巡察州县司法之际,秦断刀直接把人给杀了!转头便将这桩血案栽在地方暴动头上,只说徐按察监察司法不明,犯了“无能罪”,被乱民所杀。
一州的行政长官,就这么被杀死了!
黔州震动。
原本瞧不上官府的绿林好汉,对秦断刀是心服口服;原本就畏惧秦断刀的官吏,更是吓得胆战心惊,愈发顺服。
这也就是江旺宗认为,秦断刀收拢黔州,实是易如反掌的原因了。
——滋啦!
那头灶台的动静,将窗下二人的思绪拉回眼前。
只听得一声锐响,油星猛地爆开。原是大汉将肉块丢进了锅里,猪肉刚一触底,便似受刑般嘶鸣起来,焦香四溢!浓烈得令人发昏的热气,混杂着柴火的呛人烟气,胀满了土屋的每个角落。也无需什么香料,那最原始、最霸道的荤腥诱惑,已经热腾腾直撞肺腑!
詹华容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便往灶边走:“这灶台上的学问很深,我怕他把握不住,须得去看看。”
“哎哟,詹夫子!”
见詹华容直接挤在了厨子身边,江旺宗急得跟上去,皱眉道:“俺老江都说了一箩筐废话了,这秦断刀到底能不能成事,您倒是给个准话啊!”
詹华容心魂都在那口热锅上,不耐烦地脱口道:“成不了。”
“不能够吧?!周玉臣再是能打,手上兵马不够,不也白搭公?况且黔州那地界两眼一睁就是山,前后左右都是山,没完没了!别说跑起来了,走人走马都费劲。”
江旺宗眼见她手指飞快地从锅里拈起一块滋滋作响、边缘焦黄的肉片,丢入口中,自己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下意识伸手去够:
“周玉臣的骑兵是厉害,可那是在平地!进了黔州这山沟沟,再好的马都没用!依俺说……”
话未说完,詹华容就一把拍开他的手!
她眼疾手快地抢了肉片,吧唧吧唧塞进嘴里,咀嚼得格外响亮。待肉下了肚,詹华容才慢悠悠道:
“周玉臣此去黔州,未必需要动刀兵。”
江旺宗本要发作,却被这话硬生生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