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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况这才看向柳如真,语调沉缓:“柳姑娘,若真有这样一个女子,孤会允她自由,并与她安身立命之所。”

    柳如真浮出一个悲哀讥诮的笑容:“哪怕她不曾反抗贼人?亦未能以死全节?”

    赵况心中愈发觉得古怪。

    这不对劲。

    何旺劫掠的女子共有两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邬遣全须全尾地送回去了,还加上了赔偿若干。何须以死全节?

    况且,守贞这种玩意,是世家贵族的专属。

    平头百姓只要能活下去就行,寡妇再嫁,妇人私通,在民间都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媳妇能生养,家中就会多一个劳动力,谁管她清白不清白?那能当饭吃吗?能下田种地吗?穷门小户,莫说是贞节牌坊了,便是免徭减赋的恩典,也轮不着他们!

    所以,柳如真所说之人,究竟是何人?

    她迟迟不肯把这个人说出来,到底是在忌惮什么?

    赵况环视众人,一寸寸地扫视了每张面孔,最后看住了柳朝:

    “柳翰林。”

    柳朝不妨自己被点名,浑身一震,连忙躬身应道:“臣在,请殿下示下。”

    赵况微微颔首,面无表情道:“今日你既在场,便替孤把这番话记下来吧!”

    “是,殿下。”

    赵况沉声道:“女子的体力,本弱于男子。何况杀贼剿匪,本就是朝廷的职责。无论是哪位姑娘,若因为朝廷未能庇护周全,蒙此一难。那她便是代国受辱!此非她一人之辱,乃我大梁朝廷之辱!”

    “如果有人敢以国耻,而为难一女子,孤必惩之!”

    话音落地,满座俱静。

    谁也没有想到,刚才还温款谦和的齐王殿下,翻覆之间竟如此峻厉!

    静谧片刻后,柳如真终于开口了——

    “恳请殿下救邱家女郎一命!”

    紧接着,柳如真便将邱家女郎是谁,自己又是如何救了对方,一一说来。

    原来,邱遗当初以千骑对百骑,吃了败仗,便在城下撇下了老婆女儿,自己撅着腚跑了。他的女儿邱淑英却被乱兵掳去,献给了黑熊王鹰咎烈。

    这邱家女原与前任留守王维纠的儿子,是定了亲的,两家原本也是门当户对。结果,其父邱遗败逃、其母丧于兵乱,曾经的未婚夫又跟着王维纠一起投了虏人王。

    那王氏父子也是荒谬可笑。

    分明自己做得叛国投敌的事情,却苛责邱淑英未能以死全节。当时在虏人帐下,王维纠险些就要杀了邱淑英,后来更是对她百般刁难。

    后来王维纠因为通敌叛国,被朱无为砍了脑袋,他的儿子也跟着银象王跑了。

    邱淑英趁着鹰咎烈战死、营里大乱的当口,逃了出来,就这么一路沿门讨饭到了留园。最后被柳如真所救,藏在自家屋里。

    那柳如真见王维纠、胡伯言等人都被周玉臣砍了,何旺又打着抓内奸的名义,在京中作恶。因此迟迟不敢将此事托出。

    后柳家察觉异状,详加盘查,惊觉此女竟是邱遗之女、还是鹰咎烈的枕边人,顿觉祸事临门!

    邱遗现下在京中是什么名声?

    无论邱淑英是不是自愿的,其身陷敌营而未殉节,便是洗不脱的通敌嫌疑!

    柳家人怕沾上干系,逼迫柳如真交出邱淑英。柳如真抵死不从……因此便有了今日的柴房拘禁之事。

    “……殿下,”柳如真再次叩首,眼泪混着额上的鲜血一道往下流淌:“邱淑英实未叛国!其自澜州至京师,又自京师被掳入泗水,步步皆是身不由己。请您允她个自由身,给她一条活路!”

    美人啼泪,自是摧人心肝。

    而齐王殿下清丽的眉眼之间,真真切切掠过一丝深重的哀伤。他垂目良久,方低声缓道: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着其入文牍房效力,他日同赴燕州,共雪国耻。”

    园中静了一瞬。接着,称是之声次第响起:

    “——殿下英明!”

    齐王殿下既已金口玉言,周玉臣没有出声反对,何人敢有异议?况且,周玉臣所建的文牍房,清一色是女官,这是个正经清白的好去处。有了俸禄,邱淑英养活自己也不成问题。

    尤其令人心折的,还有那句“共赴燕州,一雪国耻”。

    这话实在是太敞亮了。

    一个女孩子,遭逢巨变,被迫事贼。其最好的归宿,岂是寻得一个有情郎的宽容爱意?

    当然是要王师北上,同仇敌忾,然后诛杀敌虏,亲手报仇雪恨啊!

    更重要的是。

    君不见,跋扈狂妄的周大帅,在齐王面前居然没有说过一个“不”字!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这位深居简出的殿下,管得住“刺头”周玉臣!

    齐王殿下不过十七岁而已,竟有如此气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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