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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去的。”

    真是见了鬼了。

    那一刻,周玉臣心里头翻涌的,不是计谋得逞的欣慰,也没有“这小子真好忽悠”的得意。

    她脑子里,居然鬼使神差地,冒出个全然不相干的念头——

    这小子哭起来,竟然还怪好看的。

    随后,周玉臣又深深地欣慰起来:连自己都爱看,那帮士绅大夫就更不必说了!这一回稳了!

    果然。

    九月十四日,在城西留园,诗会。

    菊黄蟹肥,本就是诗酒风流的好时节。大家不仅见到了传说中那位“龙章凤姿”的齐王殿下,更还惊喜地发现,这位年轻的皇子竟极为仁孝!

    只见赵况形容清减,眉眼间凝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言谈间对巡幸江南的君父牵挂至极,以至于满桌的珍馐美馔,他却动之甚少,一应酒水,更是浅尝辄止。

    再加上那身俭朴的常服,在一众的锦缎华服中,孤峭得刺目。

    如此,已足够令满座的士子文人心神震动了。

    等到那清俊秀丽的齐王殿下,敛衽而起,以略带沙哑、却依旧清冽的嗓音,诵出那字字泣血、祈盼君父回銮的诗句时。

    其声之哀婉垦挚,其情之催人心肝。在场的文人墨客,无不动容!更有甚者,已经悄然拭泪!

    这一刻。

    谁还记得赵况曾经的“默默无名”?谁还记得天授帝待这个儿子,是何等的“刻薄寡恩”?

    众人眼中所见,心中所感,唯有这少年英姿、誉满天下的齐王殿下,竟是如此的至情至性、纯孝克己!

    这岂止是符合士大夫们的喜好啊!这分明就是梦中情“主”,活脱脱就是书本里、传说中理想的明君范本!

    如此少年,如此德孝。

    我大梁何愁中兴无望!

    无数赞叹之声,已按耐不住地四下而起。

    然而。

    在这片推杯换盏、颂圣阿谀的热闹里,周玉臣听着众人对齐王“仁孝动天”、“姿容温伟,颇有君父之相”的滔滔赞叹……心底却悄然升起了一丝异样的凉意。

    她知道,赵况心中,大概对天授帝没有多少孺慕之情。

    天授帝在江南被虏人追得像丧家之犬一样满地跑,几次都差点被阿斯卡捉住,可谓是九死一生。但是赵况知道情形后,却半个字也没有问过,更没有一丝关切。

    他会关心李凤儿的用药,记挂林上锦的功课,甚至关心孤鸾山的大黄为什么不爱啃骨头了。

    却没有一次关心过海上漂泊的天授帝。

    也是。

    以赵况那抱病也要冒险出宫,只为祭奠母亲生辰的执拗,他的至诚纯孝,怕是只给了那个少艾即逝的生母,和莫名其妙就“骤然猝死”的养母。

    至于那个,杀了自己的养母,又逼死了他养兄的君父。

    哈!又有什么可惦念的?

    周玉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穿过喧嚣,落在人群中的赵况身上。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款谦和、端庄雅正的风仪,口中“君父如天地”的言辞,亦是恳切真挚,听不出半分作伪。也是在这咫尺之遥,周玉臣才真切地发现,赵况的模样,竟是比从前更显孤削了。

    那一刻。

    周玉臣心头猛地一沉,以至于,竟无声地对自己说了一句“浮生本炼狱,无人不该苦”。

    然后。

    这位同样声名赫赫的少年元帅,掸了掸衣袖,面上也挂起了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举步便融入了那片喧闹中:

    “在说什么呢?这般热闹。”

    众人见是周玉臣,愈发来劲,纷纷起哄要她也作诗一首。

    如此盛情难却,周玉臣略沉吟,便清声道:“我一介莽夫,不善诗词,只怕坏了诸位的雅兴。便借古人旧句,以应今朝吧!”

    说罢,只听她缓缓道:

    “遥望中原,荒烟外、许多城郭。想当年、花遮柳护,凤楼龙阁。”

    “万岁山前珠翠绕,蓬壶殿里笙歌作。到而今、铁骑满郊畿,风尘恶。”

    “兵安在?膏锋锷。民安在?填沟壑。”

    “叹江山如故,千村寥落。”

    “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却归来、再续汉阳游,骑黄鹤。”

    刚听得开头,赵况的身形便几不可察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愕然。

    这和原计划不一样。

    按计划,为烘托齐王文采风流,周玉臣备下的诗作,无论用词用典,都应略逊一筹。但不论如何,也还是“赞颂君父”的字句。

    可是现在。

    周玉臣这陡然而起、锋芒毕露的词句,彻底打断了原本一片温软和煦的氛围!

    霎时间,满园雅雀无声。

    那些未及出口的、对天授帝的赞美与忧思,生生卡在了众人的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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