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宫人连忙上前几步,呵着笑脸道:“古话说[立了秋,扇莫丢],这暑气蒸得人心烦意乱,难怪殿下烦闷哩!不如殿下且移驾西庑房,稍作歇息?待奴婢伺候您更衣净面,再吃盏冰镇的饮子,清清亮亮地赴宴才舒坦呢!”
西庑房位于前厅,是专门供女眷歇息更衣的场所,内备有梳妆台、屏风及换洗衣物,由宫中女官值守。
谁曾想,这次王皇后竟要宴请齐芥娘、齐青、谢问玉、燕十三娘等几个女流,还发话要按“朝臣之礼”的礼数相待。
这问题就麻烦了。
如果按朝廷命妇的规制,齐芥娘一干人等合该在外廷文德殿的西殿休息;若论朝臣之礼,又当与华盖殿左右两侧的文武大臣同列。这内外两难处,直教内官监的宦官们抓耳挠腮,最后,只得在西庑房外扎起了临时锦缎围屏,中间用几座屏风为隔断,权作内外之分。
但是,赵澄也是一个有官职在身的公主。
王皇后在授予王克用兵权的同时,也把大宗正司的职位给了女儿,让她代表皇帝与宗室沟通。京畿赵氏宗室的动态,诸如,谁想悄悄离京,谁有客人入京拜访,谁家女眷的娘家突然走动……事无巨细,都在赵澄手中捋得明明白白的,半分也隐藏不得。
不仅如此,王皇后还特许她开府置官,自设长史、司马等僚属,又允许赵澄调动锦衣卫,以供便宜行事。
所以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咱们金枝玉叶的庆都公主,也是朝臣!
想到往日那偏殿暖阁,只有自己一人独享,如今却要跟李凤儿、齐芥娘那等山野村妇、草莽盗匪挤作一处。
赵澄那张粉团儿似的脸绷得紧紧的,当即冷下脸来:
“本宫才不要跟她们作一处,且去那边的游廊散散!”
随侍的宫人吓得扑通跪倒,恳求道:“殿下使不得呀!游廊那头尽是外朝臣工,恐有冲撞!”
赵澄在王皇后、杨虚中面前,是文雅懂事的好孩子,在外人面前可不是。
何况天授帝离京已有时日,整个赵氏宗族在她面前是毕恭毕敬,唯恐触了小祖宗的逆鳞。这位生在权势里的金枝玉叶,早养出骨中威势,哪里肯听得这话?
她当即头也不回地冷哼道:“有什么使不得的?他们是臣,本宫是君,要怕也该是他们害怕。”
说罢,赵澄便抬脚往东边的长廊去了。
长廊挂满了层层叠叠的垂纱,有风和着柔软的薄纱,淘气地抚过粼粼水面,又擦过了团团荷叶。花叶微颤,露珠低垂,唬得鲤鱼误以为有人投食,一尾尾争先恐后地涌将上来。
廊下行走的宫人捧着香炉,那香气原是驱疫避瘟的药香,不知是否是沾了荷风的缘故,又隐隐带着水泽的微凉。
赵澄且看且赏,心底的恼怒渐消,只觉一片心旷神怡。
正这时,只见几个文人士子并着内官们,拥着一个少年走了过来。
但见那少年长身玉立,气势昂然。
身后围簇了几个青年官员,其中有黄渺之家中的公子,苏博的子侄,甚至连柳阁老家那位眼高于顶的柳家小少爷,也跟着挤作一处。他们莫不展露出笑脸,你一言我一语地挑些话头,想要引得少年回话。
少年则端着一张似笑非笑、似亲似疏的脸容,偶尔搭一两句话,并不多言。
虽年少却持重,虽阴柔却含威。
如此气态,除了周玉臣还有何人?
赵澄索性不许宫人出声,只骄矜地抬起下巴,强横地往长廊中间一站。
且说,那几个年轻的官员,虽然并非人人都见过赵澄,但是在宫中是这般年纪,又这般霸道的贵女,有且也只有庆都公主一人了!于是,刚刚还围簇在周玉臣身边的青年们,当即山呼拜见,齐齐垂首下跪。
赵澄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周玉臣,她倒要看看,这个不臣不驯的家伙到底要怎么跪拜!
哼,若是跪得不好,她还得教教她!
免得封授“天下兵马大元帅”的时候,败坏了天家的威仪。
谁料周玉臣却抬起眼目,竟似春水破冰般笑了一下,才徐徐下跪。
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从容,甚至是从容得太过了。整个人虽是跪着,倒比她这站着的公主还要挺拔几分,哪怕是垂着头,口称千岁……都有种恣意放肆的意思。
赵澄心中再次恼怒,暗暗骂道:“笑什么笑,谁许你笑了!总有一天把你捆了挂房梁上,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只恨宫宴在即,母亲与周玉臣的合作又已成定局,纵有万般不愉亦无处发作。
赵澄只得板着脸,把人叫起来,硬邦邦地问道:
“你们方才在聊什么?”
黄渺之家的小儿子黄羚君,